初升的太阳犹如从地平线上托起的东方明珠,熠熠生辉,光芒开始万丈。
时间永远不会等待任何一个渺小生物,一秒都不行,当太阳完全升起时,队伍会完全远离城市,在遥远的远方,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人类这一种族。
风的歌颂声里似乎残留着竖琴的拨动声,车子扬起地上的沙尘,颗粒瞬间飘在有棱角的阳光里,遮蔽人眼,蒙上心扉。
铁柱的眼睛被尘粒呛得有些睁不开了,可最后排的车也缓缓加快了起步速度。
他着急了,把二狗反手背在背后,几乎是闭着眼睛跟跑上去:“肖屿裴!咳……”
“肖屿裴,你还没跟我道别呢!”
“肖——唔?!”迷乱中,铁柱不小心跑快,撞到了城里来的人。
他的鼻子碰到那人衣服上的纽扣,纽扣是金属冰冷质地的,撞得鼻子好疼,甚至发酸。
扬起的尘埃并不严重,铁柱揉着通红的鼻子睁开眼,低头看到一双黑色长靴,鞋带还是散着的:“为什么要挡我道啊?我马上就要追上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用追的?”金属纽扣的主人问。
“?”铁柱揉鼻子的手停顿住。
他抬头,朝思暮想的人脸此刻晕染着金边光芒,站在面前,近到触手可及。
铁柱眼睛瞪大:“你不是、你不是已经上车了吗?”
肖屿裴:“鞋带散了,停车系一下。”
铁柱无声眨眼睛。
背后的幼崽在挥动那双肉肉的手臂,铁柱的心跳在无限重复,明明有万有引力,心跳却蹦跶得愈来愈快。
铁柱惊讶的眼里逐渐盛满失而复得的雀跃,仿佛雀跃在纸上快速翻阅的动画帧格:“哈哈嗝!(*^▽^*)/”
仿佛就是这么突然又那么自然而然的,铁柱开心得一把抱住了肖屿裴。
这次没有一个手臂永远也触碰不到的距离,铁柱嗅到肖屿裴身上淡淡的味道,抱得好紧好紧。
脑袋一个劲地来回蹭,还拼命往里拱。
“你这是要把脑袋塞进我的身体里吗?”肖屿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但铁柱不管,他只知道,下一次抱抱要好久以后了。
肖屿裴毫无反应的身体在一分多钟后终于增添了些许灵活度,抬起手臂,在犹豫了一片树叶下落的时间后,拍了拍铁柱的后脑勺。
“哭可以,但别把鼻涕抹我衣服上。”
“吸溜。”铁柱猛地吸了口鼻涕,不小心吸猛了,流进嘴巴里。
为了不太尴尬,铁柱偷偷咽了下去——
反正肖屿裴不会知道。
“我都没嘤,你怎么发现我在哭的?”铁柱不依不舍地松开,终于抬起头,眼睛那一圈红得像峨眉山猴妈妈的腚瓣。
“因为我厉害。”肖屿裴平静地用手擦掉铁柱眼角的泪:“以后上学的时候千万别哭,如果有人欺负你——你就告老师,把这个给老师看。”
肖屿裴取下带有名字和编码的胸牌,塞进铁柱的胸口口袋:“不要给别人。”
铁柱隔着衣服摸了摸胸牌。
“这次真的要走了,有缘再见。”肖屿裴往后倒退半步。
铁柱却又靠了上去。
“我可以再向你要个东西不?”铁柱声音又嗲起来。
肖屿裴:“什么东西?”
铁柱揪着嘴巴,剔透的水滴在睫羽尾部轻颤。
“临走前,你可以亲我一下吗?”
“就一下下。”
小星星变奏曲进行到变奏乐段,绚丽的华彩加花音符攀爬着跳跃而紧凑的节奏,铁柱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依旧静若冰霜,似乎明白了,脑袋拉耸下来。
“那你要注意安全嗷……”铁柱目光落到那散开的鞋带,蹲下身,给肖屿裴系了个漂亮又紧的蝴蝶结。
二狗在铁柱的背后撒欢,她用力抬头,看到倒着脸的肖屿裴,粉嘟嘟的小脸笑成了一朵小红花。
铁柱站起身时,右手被拉住了。
肖屿裴掏出手帕,在铁柱的困惑眼神里,将铁柱沾了尘灰的手擦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,男人躬身,轻轻在那柔软雪白的手背上点下一吻。
蜻蜓在湖畔落下足尖一点,平静的湖面荡起微不可查的涟漪,却越泛越开,直达心坎。
“你现在还是个未成年,不可以早恋。”肖屿裴松开那只尚且没有完全长大的手,“在城内也要注意安全,别被感染了,如果有突发状况,第一时间回家找肖苦瓜。”
即便是面对未知的新变异物种,肖苦瓜也有能力保护单人周全。
铁柱下意识地:“噢……好……”盯着被吻过的雪白手背,却出奇的平静。
这种安静的感觉,似乎是第一次。
沉默,是今晚的康桥。①
脸颊感受到微弱的风,是肖屿裴转身时带出的一点风感,铁柱后知后觉地抬眼望去,那坚定帅气的背影刚好隐没进深绿色的车门里。
“早知道,身份登记上写18岁了……”铁柱闻了闻手背上的味道,粉色温热的舌尖轻轻在被吻过的手背上点了点。
看着车子再一次动了,铁柱身体本能地又要追,但迈出一步后,又停在了原地。
不要三番两次地让远行的人被动回头,除了动摇内心和浪费时间,并无其他作用。
朝阳冉冉升起,无边的旷野酝酿着未知的所有可能性,人类车队在驶向远方。从失去城市开始,人类一刻也未曾放弃过重整旗鼓。脆弱渺小是人的本性,生生不息是人类种族野火烧不尽的毅力。
“不过没关系,我有很多耐心的,期待下一次相见噢。”
在下次见到肖屿裴前,他也要努力变得更好。
车队逐渐变成朦胧中看不清的模样。
滚轮在草泥间的摩擦声由远及近,铁柱看到被擦得干净明亮的肖苦瓜滚着轮子过来了。
他拍拍肖苦瓜的脑瓜:“肖苦瓜,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肖苦瓜困惑机械地转动眼睛。
“我们现在回家吧。”铁柱转身走向小红车。
肖苦瓜:“好的,铁·笨蛋美人嗲精柱。”
“?”铁柱一边走一边奇怪:“为什么要叫我这么奇怪的名字?”
肖苦瓜解释:“这是主人临走前为你亲自修改的名字,你开心吗?”
“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,而且你为什么不叫他肖屿裴宝宝了?”
铁柱猛敲肖苦瓜的脑袋:“修改称谓,改成铁柱。再把主人肖屿裴改成肖屿裴宝宝。”
“抱歉,铁·笨蛋美人嗲精柱,你暂无修改权限。”
----------
①出自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