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牌对于离家的军人来讲,是特殊且珍贵的符号。
当你在城外曝尸荒野面目全非时,胸牌就是唯一辨别身份的佐证,战友会将你的胸牌带回城内,让你用另一种方式与亲人团聚,你的名字会被镌刻在烈士册内;
又或者,将胸牌送给自己生命中最珍视的人。
叫子美的女生面色娇羞发烫,“你们不要再问了啦,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,这样以后也能设计出更精良的地下避难所,而且这件事是个误会啦……”
—“指挥官都把胸牌留给你了,还能是误会?”一名同学反问。
-“那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啊。”有人起哄。
子美捂着发烫的脸:“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,别问了你们……”
—“子美不愧是肖屿裴看上的,这要是别人,估计早就拿着胸牌到处显摆炫耀,就地躺平了。”
—“是啊是啊,子美你就快说说呗!”
子美被一群人簇拥着,七嘴八舌里充斥着欢声笑语。
也满足了子美一颗隐藏的、小小的虚荣心。
这颗虚荣的种子发芽,生长,少女的妄想此刻在突破现实的边缘疯狂试探。
铁柱站在门外,看着子美在好几名同学的催促下,害羞又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胸牌。
立刻有十几只手争先恐后去抢,最先抢到的人看完后又立马传给另一个人看。
铁柱的心跳在加快。
伴随的,还有一种莫名的、让他感到不太舒服的情绪在身体里慢慢升腾。
他无法解释这种情绪是什么,不是生气,更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口,无处发泄。
胸牌从教室的后排终于重新传回子美手里,子美用手帕包裹住,小心翼翼放进口袋。
这小小的举动让更多人开始起哄。
—“还说是误会?呦——那么珍视肖指挥官的胸牌呢。”
—“还用手帕包起来啊,子美你真贴心。”
她在众人的目光下,声音甜如蜜糖:“希望大家不要出去说哦,谢谢大家啦。”
子美不住地向周围人微微点头请求,这谦卑的模样无形中也赢得了更多好感,在下一次点完头后,一道人影罩在了子美脸上。
“这位同学……你不是我们班的吧?”子美看着眼前长相俊削、五官幼态的少年,面露困惑。
铁柱指着子美放胸牌的口袋:“这个胸牌,真的是肖屿裴给你的吗?”
“怎么?”子美的耳根漫上红晕,低头整理文具:“不可以随便串班的同学,你现在出去的话,我不会跟班主任讲的。”
铁柱伸出手:“胸牌,还我。”
子美下意识地拨弄起波浪发丝。
她上下打量铁柱,很快发现眼前的男孩鞋子发旧,短T是最廉价的,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品就是胸口挂着的破石头。
这是生活在避难城中,最平庸的平民。
根本不会接触到肖屿裴的世界。
少女的惊慌只有一瞬,很快便来了底气:“同学,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非常不礼貌?”
铁柱试图理解子美的话,以为是自己不够礼貌:“有请你将胸牌还我。”
其他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,纷纷维护起子美。
—“喂不是同学,你神经病吧?这可是胸牌诶,只会送给自己最珍视的人,你想要就要啊?”
—“你们不觉得他要肖指挥官胸牌的样子很变态吗?”
—“肖指挥官现在孑然一身,唯一有可能收到胸牌的就是他最珍贵的爱人,怎么,肖指挥喜欢的是你啊?”
—“哦天哪,恶心的基佬!人家肖指挥官给了自己心爱的女孩,他舔着脸过来要,呕——”
—“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,跟人家正牌女友抢东西——”
铁柱紧蹙的秀眉豁然开朗。
周围嘈杂的犀利言语自动被屏蔽,耳蜗里不停回返着刚刚听到的那句——
【肖指挥官现在孑然一身,唯一有可能收到胸牌的就是他最珍贵的爱人,怎么,肖指挥喜欢的是你啊?】
窗外是蓝天白云,鼻前是清新空气,耳边是莺歌燕吟,铁柱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,愣在原地。
【唯一可能收到胸牌的,是他最珍贵的】
“爱……人?”铁柱喃喃自语,粉白指腹间捏得过紧,已经隐隐渗出了汗水。
几秒钟的延迟,心脏又扑通扑通,跳得快过贝多芬的《暴风雨奏鸣曲》。
……
可是,肖屿裴从来都没跟他说过,胸牌的含义。
就只是在几个月前,城外的那个黎明,他被扬起的风沙迷了眼。
肖屿裴漫不经心地取下胸牌交给他,告诉他,这是没人敢欺负他的筹码。
不可以给任何人。
随意得像给了他一块小饼干,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,然后告诉他:不可以分给别人吃。
原来那天的黎明,难过和不舍的不只他一人。
……
铁柱擦擦雾蒙蒙的眼睛,双手握住人群中的一个女生的手:“谢谢你同学,感谢你告诉我这些,你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大善人!”
女生原本骂铁柱骂得面红耳赤,突然被铁柱泪眼朦胧地说感谢,一时愣在原地。
“不是,你有病吧?我是在骂你诶你没听懂?”
“我想我已经病入膏肓,但是没关系,这一刻我已经一飞冲天绝地重生了。”
“叮铃——!”
耳边是急匆匆的上课铃声,铁柱回过神,跑出了艺术班。
耳后,艺术班内传来一阵嘲讽的低吁。
但是没关系。
乌云和雾霾无法永远遮住太阳,闲言和碎语也无法拆散他要追求的人。
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,怎么要回胸牌。
叫子美的女生看起来不太愿意还。
不能赐予她大逼斗;
也不能强抢民女;
去偷的话,万一失败被抓,他就是一只有污点的铁柱了。
所以只能——
……
……
“佛说,拾金不昧是一项传统美德。”
“神说,拾金不昧是一种高雅行为。”
放学的校道间,铁柱一脚冲到子美身边,一边跟着一边念叨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啊?”子美气得停下脚步,怒瞪铁柱。
“我在跟你讲道理。”铁柱一本正经。
没错,既然不能揍不能抢不能偷,那就只能讲道理了。
“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子美脚步加快,可忽然看到不远处自己的同班同学,又停下了步子。
这个铁柱第一次来找她闹,同学肯定会站在她这边;
但闹得次数多了,难免也会有同学怀疑她。
所以,不能被同学看到铁柱经常来找她。
子美回头瞪铁柱,把铁柱引到人少的操场终于停下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有请你把胸牌还我。我可以给你一袋,不,两袋小饼干。”
“?你脑子是只有瓜子仁那么大吧?这是指挥官的胸牌,我凭什么给你。”子美骂完还不解气:“谁稀罕你的小饼干啊。”
铁柱乌黑发亮的双眸无声眨巴,风把他的睫羽吹得如蝴蝶扇翅,鼻子无辜抽动。
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珍惜小饼干?
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小饼干的好。
于是铁柱准备反抗。
“你好像是只大扑棱蛾子,在采蜜。”铁柱气鼓鼓。
“为什么你说的这些字我都听得懂,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了?能不能说人话。”子美有点想笑。
这个新闻班的叫铁柱的男生,不仅名字蠢,做的事蠢,说的话更是蠢上花果山。
铁柱解谜:“你是蛾子,胸牌是花蜜。”
子美:“哦,然后呢。”
铁柱:“蛾子采蜜,装bee。”①
子美愣了几秒,眼神逐渐由清澈的愚蠢转化为清澈的顿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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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灵感来源歇后语:苍蝇采蜜,装疯(蜂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