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厚厚的一层车皮,车外的兵荒马乱仿佛与铁柱毫无关联了。
他被隔绝在这几尺封闭空间,胸腔疯狂心动,眼角疯狂流动,口腔疯狂嚼动,口水疯狂泻动。
也不知道这样无聊了多久,终于再次裹着肖屿裴的大衣沉沉睡去。
……
……
随着封闭医院的水泥被一处接一处凿开,潜藏在医院的昨夜秘密也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“事情大致就是这样。”谈判桌前,坐在木质椅上的医生惴惴不安,小心翼翼问肖屿裴:“长官,我们……还有生路吗?”
以肖屿裴为首的驻外分部队,此时已将医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。
与筋疲力竭的敢死队不同,驻外部队作战经验丰富,弹药充足,士兵们个个眼底透着坚毅与严肃,更像是披荆斩棘的死神军团。
“那要看各位是否能以人类立场保持清醒。”肖屿裴目光越过为首的医生。
医生身后站着的,是几名疲惫的护士,其中一名胖护士变异得尤为明显,手臂上呈现出大片蛇皮斑纹;再后面,是裹着棉被、大衣的变异感染者们——
妈妈牵着长猫鼻子的女儿,犄角大爷,长脖子老头,羊蹄妇女、牛角少年……
但他们都奇迹般的,活了下来。
肖屿裴往旁边斜睨一眼,格纳立刻心领神会,“抬进来。”
一箱接一箱的水和压缩饼干很快被整齐送入医院。
饿了整整一天的感染者在接到食物和水的那一刻,激动得流下热泪,压抑的内心在这一刻终于看到希望。
等他们吃饱喝足,肖屿裴将医生叫到一边:“那名于护士在哪?我想见见他。”
据医生之前的陈述,医院内部的感染最初特别凶险,再加上没过几小时所有出入口就被彻底封死,他们在医院里度过了最黑暗的几小时。
转机出现在医院被封闭的第六个小时,一位姓于的男护士在被感染6小时后,没有出现变异。
他根据职业经验,紧急做出判断,猜测出自己体内因不明原因产生抗体。
在未作任何处理的前提下,于护士抽出自己的血,喂给了同科室里被感染的其他几名女护士。
又过了几小时,被感染的几名女护士在服下于护士的血液后,没有再进一步感染,只是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异现象。
之后他们又做了对照组实验,发现已经过了黄金6小时的感染者,即便服用了于护士的血液也无力回天;
而理智尚存的感染者,则有百分之30左右的可能性,能保留人类理性和基本身体机能。
一场用身体战胜病毒的革新在医院内部打响……
医生面露难色:“他在里面。”
肖屿裴:“带我见他。”
医生带着肖屿裴和格纳穿过大厅,最后进拐角的走廊,来到了抽血室门口。
与医院大厅不同,这里的走廊,两边墙壁早已被血洗刷了无数遍,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放在走廊尽头,积成小山。
可想而知这里曾经历过怎样的凶险。
“让您见笑了,请进。”医生用身体挡住角落的尸体,推开抽血室的门。
肖屿裴缓步踏入,入目,一名身形瘦削的男人躺在病床间。
“是又有新的感染者来医院了吗?咳咳……”
男人的声音像是通过烧焦的木棍传出,虚弱而用力,仿佛轻轻一碾就要碎掉。
他的眼睛已经无法正常睁开,暴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血色,惨白灰败;
大概是为了方便取血,滞留针深深埋在他的手臂深处,跟随着他身体的呼吸费力起伏,挣扎。
察觉到有人的脚步停在他床边,于护士翻开手臂,将滞留针露在外面。
“抽吧。”于护士声音很轻,也很干脆。
肖屿裴坐到床边,放下于护士卷起的衣袖,目光落到他胸前的工作牌:
“于安护士你好,医院内没有新的感染者出现,感谢您的牺牲,接下来请交给我们处理。”
于护士身体微僵,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,却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。
当时,还没人意识到这是变异丧尸病毒在大面积传播,他在参与抢救一名患者时,患者的血溅进他的眼睛,几乎破坏了他的视力。
“您是军方的长官吗?”于护士的呼吸逐渐急促。
肖屿裴:“是。”
“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我们终于等到了!”于护士声音带颤。
“咳、咳咳——!”沉寂了太久,过于激动的心情让于护士止不住地咳嗽起来。
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,几乎要将肋骨咳断,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,几乎要将这副瘦骨嶙峋的身体挫烂。
医生护士赶紧上前。
几番救治后,终于用药物控制住了于安的身体。
但医生的脸色却愈发难看,与身旁的护士对视一眼,无助地摇头叹息,满脸愧色。
压抑的氛围笼罩在医院小小的房间里,每个人缄默无言,神情凝重,仿佛已经预视到于安生命的尽头。
忽然,一只干枯的手,抓住了肖屿裴的手腕。
“解恒长官,我死后,请将我的遗体交给研究院,解剖也好,分肢也好,请不遗余力地、务必尽早研制出能够抵抗丧尸病毒的解药。”
格纳两眼一瞪,刚要往前一步,肖屿裴用眼神打断了他。
“感谢您为人类作出的贡献,我们会妥善使用您的身体。”肖屿裴拍了拍于安的手。
这手冰而干燥,已经是接近于死人的手。
“这场感染来得太突然,莫名其妙就在外环爆发了,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。”于安握着肖屿裴的力度紧了些:
“能这么快结束,主要还是解长官您的功劳。”
身后的格纳眉毛都快蹙到地了,心情复杂。
医院当时是第一时间被封锁的,不久之后外环的通讯也被彻底切断,所以于安大概并不清楚,造成这次丧尸病毒大面积爆发的原因,其实是因为解恒的疏忽。
而且最讽刺的是,于安把肖指挥当成了解恒。
肖屿裴眼神毫无波澜:“于安,你是否还有未了的心愿?”
于安似是想到什么,随之又摇头,虚弱地开玩笑道:“我想要您死对头的签名,您能做到吗?”
外环人尽皆知,解恒与肖屿裴不睦已久,大概一周多前,两人更是拔枪相对,不欢而散。
是彻彻底底的死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