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微微转头。
浓密的睫羽婆娑着泪珠,朦胧的视线里,一个红嘴青年身影,正对着他的尾巴吹气。
“?”铁柱吸吸鼻涕,擦干眼泪。
这一次他看清了,给自己吹尾巴的不是别人。
是桑延。
手里的吹风机。
那是一台充电式吹风机,火红色的外表,出风口呈现柔和完美的扁平弧度,千万级高浓度负离子滋润着他受伤的尾巴,温热的风将为数不多的兔子毛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铁柱同学你好啊,见到你活着,我由衷地表示开心。”桑延露出核善的笑意。
铁柱:“!”
比起被肖屿裴看到秃尾巴,更社死的,是被自己的同学看到……
铁柱的脸瞬间惨白,屏住呼吸,屏住眼睛,屏住鼻孔,屏住菊花。
但耳朵没法屏住,于是他听到桑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害啥羞?该看的不该看的,你全身上下我都看过了。”
“都坦诚相待多少次了?”
……
“我们用的洗澡盆还是情侣款的呢。”
铁柱的耳朵开始出现奇迹,缓缓自动闭合起来。
桑延眉梢微挑。
果然,逗弄绿茶兔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。
不过,绿茶兔到底在在意谁会嫌弃他的尾巴……
桑延笑意不达眼底,眼神越陷越深。
铁柱再睁眼时,医生已经用剃毛器,将他剩下的兔子毛也全部剃掉了。
暴露在外的,就只剩下一根又细又短的粉红秃尾巴。
蓬松不再,雪白不再,柔软不再。
恩宠也将不再。
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秃于尾巴中。①
“好丑的尾巴啊,像小老鼠。”孩子的喜好总是最直观的,猫鼻女孩小声嘀咕,下一秒立刻被母亲捂住嘴巴。
这话,当然稳稳当当传进了铁柱耳朵。
有时,绝望会让人心脏停跳,会让人忘记呼吸,会让人翻起绝美的眼白。
铁柱翻了个奇丑无比的白眼,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个当场昏厥。
……
当然,他装的。
铁柱听到耳边桑延焦急的呼声。
有人背起了他。
桑延:“快,去旁边的临时隔离房。”
“好的桑指挥。”有人答。
……
临时隔离房只有五平米左右,是用仓库外的安保室改造而成。
士兵将铁柱放在床上,刚要用链子拷起来,桑延阻止了他:“不用拷。”
随即,又让士兵出去做别的事。
医生开始给铁柱的尾巴包扎。
等包到最后一层时,装晕的铁柱适时睁开双眼,说道:
“帮我打一个蝴蝶结,谢谢。”
医生一脸‘我是个聋子我什么都听不到’的表情,给铁柱打了个非常丑陋的结,放下要换的药后迅速离开。
很快,小房间里就只剩下铁柱和桑延两个人。
“奇迹啊,才晕10分钟就自己活了。”桑延调侃道。
刚刚,铁柱装晕的架势十分虚假,他一眼就看穿了。
铁柱似乎是想要模仿一只枯落残蝶,柔弱可怜地跌倒在地;
却不想,在别人眼里,其实是一只乱翻白眼的大扑棱蛾子在地上抽搐。
“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讲,我和你用过情侣洗澡盆的事。”铁柱强调。
桑延:“理由?”
铁柱:“这是不堪回首的过往。”他不想肖屿裴误会。
“但对我来说,是弥足珍贵的回忆。”桑延微笑。
这提醒了铁柱:“回忆?你以后不上学了?刚刚我听他们叫你桑指挥……”
铁柱顿了顿,眼睛逐渐发亮:“你就是那个新上任的城内安防代理指挥官?”
桑延无奈笑道:“觉得不可思议,是吧。”
铁柱摇头:“我觉得你会是个很厉害的指挥官。”
桑延眼角的笑一下定格。
他看着铁柱,面部逐渐收归为平静。
“为什么?”桑延问。
“不知道,但我一直这么觉得。”铁柱不假思索。
桑延眼底泛起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他低头掩盖眼底漏出的错愕,下意识解开铁柱尾巴上的死结,重新开始打蝴蝶结。
这些天,他听到最多的话,便是‘你也是被赶鸭子上架’、‘避难城是没人才了吗?派一个学生来做指挥官’、‘一个代理的罢了,过段时间就撤了’……
就连他去探望葛阳州,对方也从字里行间中表露出‘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奇迹啊’。
虽然城市一直将他往备用指挥官的方向培养,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有19岁的人生阅历太过年轻浅薄,甚至可以说幼稚。
坐上指挥官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个奇迹,是瞎猫撞大运。
以至于到后面,连桑延自己都开始慢慢接受了这一说辞。
毕竟,自己不是肖神,无法成为20岁不到就能将一切都做好的优秀指挥官。
但是就在刚才,铁柱竟然说,他会是很厉害的指挥官……
“谢谢。”桑延控制好微微翻腾的情绪。
“这个蝴蝶结可真好看。”铁柱满意地上下摇尾巴。
蝴蝶结跟着尾巴晃动的幅度上上下下,犹如一只白蝴蝶扇动薄翅。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桑延没有做过多停留,简单与铁柱叙完旧后告了别。
临走前,他动用了点指挥官的权限,给铁柱的小房间用上UPS(不间断电源),加了个电暖炉。
小暖炉很快烤得铁柱小脸红扑扑,热乎乎,干燥燥。
想要翻身换个部位继续烤,可一不小心压到了受伤的尾巴,“嘶……”
疼得铁柱红扑扑的脸皱成紧巴巴的菊。
这样下去,总不是办法……
望着屋外飘着的鹅毛大雪,铁柱用自己的脑瓜生产出了一个馊主意。
趁着天黑,给窗户开出一条小缝,把屁股搁在窗户边缘,将尾巴伸了出去。
呼呼的寒风裹挟着大雪,温度极低,摧残着冬夜里伸出的尾巴。
一开始,铁柱还觉得尾巴凉飕飕。
但没过几分钟,尾巴上的疼痛感便开始逐渐消失了。
我可真是聪慧过人。
铁柱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。
“吱呀——”房间的门,忽然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。
“!”铁柱立马想从窗台上跳下来收回尾巴。
“!!!”然而用力想要离开窗户,却没有做到。
回头一看才发现,自己的腚,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,与窗户边缘粘在了一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