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只乳白色的长毛小狗。
下雪的天,小白狗的毛发几乎与雪同色,也难怪负责抓捕清除动物的小队没有发现。
小狗哼哼唧唧,奄奄一息地蜷缩在纸箱子里,快要冻死时被铁柱发现了。
毛茸茸的一个小奶团子,浑身颤抖着,铁柱抱了它一整个下午,眼睁睁感知着濒死的小狗在他怀里渐渐有了温度。
肖屿裴从铁柱怀里拎起小狗,找了个简易笼子,将小狗装进去。
“被咬没?”肖屿裴问。
铁柱眼神迟钝,焉巴似地摇头,看到肖屿裴进屋,赶紧跟了过去。
“在家好好待着。”扔下这句话,肖屿裴匆匆出了门。
铁柱三两步跑到窗前,眼巴巴望着肖屿裴手提笼子,身影消失在铁栅栏的拐角处。
他已经预示到这只小狗的未来了。
与人类艰难而伟大的目标相比较,它小得连沙粒都不如。
毕竟它,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狗。
……
……
肖屿裴把小狗送去相关部门后,绕道去了一趟研究院。
实验室内,仪器跳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所有精密仪器的源头,全都支撑着培养仓内,那只不到一个月的幼崽感染体。
肖屿裴凝视着培养仓里早已被病毒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翠翠,眼神沉默深邃。
却也让旁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它快不行了。”昆西声音里掺杂着疲惫,半倚在墙边,单手插在白色大褂内。
这声音刚好拉回了肖屿裴越陷越深的思绪,他微微抬眸,对上昆西的视线。
肖屿裴:“按照惯例,紧缺的高端医疗资源,确实不该被浪费在翠翠身上。”
“这段时间麻烦你了。”肖屿裴面上并没有太大变化,继续道:
“那就停掉仪器吧。”肖屿裴做了决定。
与其不人不鬼、痛苦地徘徊人间,不如早些挣脱。
昆西张张口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,一个字也没说出。
沉默片刻,肖屿裴话锋一转: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两天后,我会启程去岭文遗址,与那里的观测点接头,寻找YA细胞的原生主。”
“两天后?那么快?外环的这些繁杂事务怎么办?”昆西问。
外环现在是暂时稳定下来了,但那都是靠肖屿裴不眠不休,加班加点稳出来的。
短短半个月时间,外环全民大检测、病毒清除扫尾、感染人群处置、民心安抚、电力与食物问题的过渡性改革、数不清的会议和唇枪舌战……
几乎都是肖屿裴在做。
肖屿裴不假思索:“桑延能应付得来。”
“桑延?那只被迫顶包上去的小雏儿?”昆西没想到会从肖屿裴的口中听到,类似于赞美和肯定的言论。
而且这个赞美的对象,居然还是桑延。
他前些日子可经常听到这个桑延的名字,内环的艾景指挥官嘲笑桑延是——
‘桑延啊,哭得确实蛮努力的’。
据说是在一次的会议上,桑延当场崩溃到大哭了。
“有问题?”肖屿裴锐利的目光射向昆西。
“没问题。”昆西立时摇头。
肖屿裴眼神毒辣地看穿:“至少比内环某位光会小嘴叭叭的嘴强王者——艾姓指挥官好多了。”
昆西:“我觉得你在嚼艾景指挥官的舌根。”
肖屿裴:“我觉得你觉得的对,所以你会背着我跟艾景嚼我的舌根吗?”
昆西:“肯定不会,我只会跟你蛐蛐艾景,你要相信我们的友谊。”
“相信。”肖屿裴笑笑,拍了拍昆西肩膀:“多保重。”
昆西觉得‘多保重’这几个字有点沉重。
不禁多嘴问道:“你才应该多保重,对了,这次去岭文遗址的行动,一共多少人去?”
肖屿裴:“我。”
“还有呢?”昆西问。
肖屿裴:“目前没了。”
“!?”昆西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岭文遗址……那座城市的丧尸少说都有几十万,你一个人?”
要知道,那可是被称作丧尸城的地方!
肖屿裴平淡道:“这种任务,人越多,越碍事。”
肖屿裴的冷静,让昆西负罪感更甚。
但肖屿裴确实说的没错。
这次是要去岭文遗址找YA细胞原生主的,如果去的人多,很可能会引起尸潮暴动,YA细胞原生主可能会因为尸潮暴乱而产生异变。
“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?”他能做的,只能是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帮肖屿裴。
肖屿裴:“别拖我后腿。”
昆西:“……”很好,负罪感减半。
昆西把肖屿裴送到大门口,刚想跟肖屿裴挥手告别,肖屿裴忽然转身看向他,冰冷的眼神竟显出几分哀怨。
昆西:“?”
肖屿裴:“帮我个忙。”
昆西:“……”某人刚刚好像说,不要拖他后腿的。
但昆西还是道:“你说。”
肖屿裴少有地犹豫了片刻,像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。
“我发现你这人,有时候心思比小姑娘还细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快别给我兜圈子。”昆西催促道。
肖屿裴轻轻笑了下:“要是我死了,你能帮我照顾一个人吗?”
昆西眉头微蹙:“大晚上的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?呸呸呸!”
肖屿裴平静看着昆西,一言不发。
漆黑的夜,研究院门口昏暗的灯照得人影模糊。
昆西一口气叹了很长。
“肯定能,你说是谁?就算你让我牺牲自己的幸福,在你去世以后原地跟她/他结婚都可以。”
肖屿裴:“小嗲精。”
“?”昆西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等反应过来时,第一反应是长舒一口气。
之前他还以为肖屿裴那个藏得像宝一样的小嗲精没了,还暗暗为肖屿裴担忧。
却没想到,还活着。
“就算我死了,你也不准跟他结婚。”肖屿裴语速加快。
昆西两手一摊:“我开玩笑的,等你凯旋归来。”
“算了……”肖屿裴却是眉头紧蹙,眼神复杂: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半晌,像是想开了:“你以后要真喜欢他了,反正我都死了,随你的便吧。”
“我开玩笑的!”昆西发现肖屿裴是认真的。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肖屿裴道:“这是唯一的请求。”
昆西身负病毒研究的重任,就算城内领导者改朝换代死了,都不可能让他死。
所以,谁跟了昆西,那这个人就会是最安全的。
……
朦胧夜色,肖屿裴的身影消失在研究院的大门。
等到家时,已经是半夜。
往常这个时候,在开门的一瞬间,就已经有一只铁柱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了。
但今天,映入肖屿裴眼帘的,就只有昏暗孤独的玄关。
大概……是因为那只小狗。
脚步踏进屋内,肖屿裴感觉脚尖被绊了一下。
低眸看去,才发现是铁柱蜷缩在门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