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余晖将破败的路面蒙上一层金红薄纱,也将骑车人的身影拉得长而孤独。
待到赶路的少年将电瓶车停靠在距离几人十几米远的地方,全翔飞和成东看清了,这才缓缓放下戒备。
肖屿裴将水杯往旁边一丢,快步上前。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!”
铁柱停好电瓶车,转身的一瞬,胸口忽然被一股力道重重推了一把。
肖屿裴满目愠怒,推他时几乎带着满腔隐忍的愤怒。
铁柱一个踉跄往后倒退,屁股撞到电瓶车把。
“我还要问你呢,你为什么要把我卖给那个弱鸡眼镜男?”
铁柱一边揉屁股,一边对上肖屿裴气到发抖的眸子,也生起气来:
“你跟那个弱鸡眼镜男联合起来,当着我的面谋划见不得人的事,别以为我听不懂英文!”
“你要去城外送死,还要把我打包送给那个眼镜男……可是你根本就没问过我的意见!”
“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,自以为是在保护我,可是在你不要我的这些天里,我每天夜里都在掉小珍珠,这里也痛那里也痛。”
铁柱吼着吼着,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,声音也由吼变软。
冷风扯着沙土卷起,拍打在后背,铁柱红着眼睛,与肖屿裴对视。
“反正我已经跑出来了,你要是不想我跟在你身边,那我走就是了。”
肖屿裴眼底漆深一片,深蓝瞳孔在铁柱的咆哮下,由愠怒逐渐转为平静。
最后,就这么默默注视着铁柱。
四目相对下,铁柱看到了肖屿裴眼睛里的自己。
那是一片深邃的冰蓝,他倒挂在那片蔚蓝之中,像一只小蝙蝠,几乎占满所有空间。
倏地,铁柱张开手掌,紧紧搂住肖屿裴的腰。
肖屿裴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“我是你男朋友,你的伴侣,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小兔子,说送人就送人的。”
“你怎么能把我送人呢……”
“我没把你送给他。”肖屿裴开口。
准确的说,他是害怕万一。
这样真出了事,铁柱至少有个可以依仗的人。
“可是你都把我送到他窝里了。”铁柱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那晚,他多渴望楼下的小红车只是一时置气开出去,没多会儿就会回来接他。
可是小红车再也没有回来接他,就这么把他丢在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窝窝里。
铁柱咬着肖屿裴的外套,嗫嚅着:“我的心里只装了你啊,你怎么能把我送人呢……”
肖屿裴感觉胸口被深深蛰了一下,握紧的拳头微微抬起。
最终,还是展开手掌,轻轻拍在铁柱后背。
“抱歉。”肖屿裴说。
风还在继续吹,肖屿裴注意到,铁柱的兔子尾巴已经重新变得茂密蓬松,雪白柔软,摇晃得迅捷。
变异者的恢复能力……这么快的么?
不远处,成东与全翔飞见证了肖指挥官与他的伴侣由吵架到和好的全过程。
身形略矮的伴侣环绕着肖指挥官的腰,两人紧紧地贴合在一起,仿佛下一秒就要摈弃世间所有,深深吻上去……
两只单身狗面面相觑,露出羡慕嫉妒的目光,最后决定过去横插一脚,当两盏闪闪发光并会坏事的电灯泡。
“报告肖指挥,距离观测点驻扎地还有将近5km!”成东小跑上前,大声报告。
铁柱这时松开了肖屿裴。
全翔飞原本也打算报告点什么,但在看清了铁柱的脸蛋后,眼底的正气与正义,顿时被惊诧代替:
“我记得你,你是那只叫铁柱的小白兔!”
熟人见面,分外眼红,铁柱也很快认出这是当初送自己回城的士兵。
刚止住的泪花重新翻涌,下意识就想要扑进其中一人发达的胸肌里叙叙旧。
但还没等铁柱碰到,就已经被肖屿裴拎起衣领,无情阻止了。
“对了。”恢复理智的铁柱想起一件事,立马打开电瓶车的篮子,掀开覆在上面的报纸。
从报纸下,抱出了一只虚弱的熟睡幼崽。
这是之前铁柱在赶路时,从一个触手怪物手里救出来的。
当时,地面被打开一个半米宽的洞,洞口有血迹,铁柱感觉到有人类生命,便化作一片蓝色流体钻进去,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齐年。
那时的齐年还保有理智,但身体已经化作了怪物的养分与肥料,全身被触手贯穿。那些触手像是有生命的血管,一边缓慢汲取着齐年的生命,一边微微跳动着。
铁柱自知这样的齐年是没救的,本想悄悄离开,却在转身时,被齐年轻轻扯住了头发。
然后,齐年把怀里护着的幼崽交给了他。
抱住幼崽的铁柱很快发现,这只崽崽不是别人,正是自己前些天,从茉莉女士肚子里撕咬出来的孩子。
可是,这个孩子如今却被感染了。
而且看起来,并不是刚刚被城外的触手怪物感染的,而是已经被感染了有些天了……
……
“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孩子的?”肖屿裴一眼就认出了翠翠。
铁柱注意到肖屿裴愈来愈深的眼底,还有那骤然冷下的声音,稳住声音道:“我在路上捡的。”
之前在来的路上,铁柱就设想过这个问题,万一肖屿裴问起孩子怎么办?
所以也早早做了准备,继续补充:
“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没有公德心,把孩子扔在路上不管不顾,要是我晚发现一点,可能就要被怪物吃掉了。”
肖屿裴眼神深邃,看着铁柱。
眼前的铁柱,正专注于怀里的幼崽,哄了几下后,又一脸天真地抬头,与他对视。
“这个孩子,是翠翠。”肖屿裴说这话时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铁柱的眼。
“翠翠?是之前我交给你的翠翠?”铁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肖屿裴:“对。”
铁柱眼睛瞪大:“可是……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路上?到底发生了什么!”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真情实感,铁柱硬生生又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泪来。
肖屿裴擦掉铁柱的眼泪,将翠翠在城内突然被无征兆感染的事说了出来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铁柱惊讶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肖屿裴:“今天,负责照顾翠翠的研究员被拖入地底,翠翠也被卷下去,本来还以为孩子没了,没想到这怪物倒是心善,把孩子放回地面了。”
铁柱唇瓣微抿了下,却没说话。
肖屿裴这最后半句话,摆明了还是对他在路上捡到翠翠有所怀疑。
“没想到怪物还会发善心。”铁柱硬着头皮瞎扯。
“或许是因为翠翠很早就被感染,所以怪物对他没有兴趣。”旁边的全翔飞开始分析。
铁柱立刻抓住了方向,连忙点头:“可能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先把孩子给我吧。”肖屿裴从铁柱怀里接过翠翠。
因为药物的缘故,幼崽全程都是处于半昏迷状态,那些本该异常活跃的感染虫,此时也只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在翠翠的身体里蠕动。
包裹着翠翠的襁褓,除了沾了些血,几乎还是干净的。
没有任何被触手裹挟过的脏污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