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西自认阅历不浅,万花丛中回眸一眼,是1还是0,他一眼便识。
但眼前的少年,粉衣白裤,银发娃脸,睫羽颤动,乖巧如兔。
尾巴上系着犹如美少女战士般的粉红蝴蝶结,乖得像包装在玻璃橱窗里最贵的限定娃娃。
这……
是在上面的?
“我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鬼,也不相信他行。”昆西斩钉截铁:“我曾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但今天,我觉得我的信仰崩塌了。”
“你们在说谁行?”铁柱嘴里叼着一根青菜,白色齿贝快速蠕动,青菜一截一截缩短。
“我们在说一名叫做艾景的指挥官。”肖屿裴眼神毫无波动,对答如流。
“所以,艾景要和昆西做姐妹吗?”铁柱不确定道。
刚刚,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姐妹。
肖屿裴点头:“对,但昆西觉得艾景不行。”
昆西:“这话不是我说的,我从来没说过艾景不行。”
肖屿裴:“知道得这么清楚,怎么,你跟他试过?小细轻雅,30秒战士?”
昆西跳起来:“这话不能乱讲,艾景的性取向是正常的!”
肖屿裴微笑:“这么说,你是觉得我不正常了?”
昆西:“我发现你就是个杠精!”
“请问,什么是杠精?”涉及到知识盲区,铁柱礼貌插话,同时也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要问的东西了。
“看人铁柱多礼貌,你就应该多跟铁柱学学,少杠多问。”昆西手叉腰。
肖屿裴目光落在铁柱脸上。
“恩。”肖屿裴起身,一手搭在铁柱肩膀,一手捏住铁柱下巴,迫使铁柱的脸朝向昆西:“所以,请问,到底行,还是不行?”
儒雅的昆西摘下象征斯文的眼镜,朝肖屿裴竖了个中指,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内心的思想感情。
然后,昆西被咬了。
“你不可以对肖屿裴竖中指,这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动作。”
铁柱擦掉嘴角的血渍,齿间残留的几滴血被他下意识咽进去。
伴随着隐没进味蕾深处的铁锈味,铁柱道:
“欺负我,可以;欺负肖屿裴,不行。”
昆西后退半步,吃痛捏紧中指,鲜血从指缝中渗透出几滴。
待痛感缓过劲,昆西眼神变得清明了些:“攻击性这么强呢?”
肖屿裴站在原地,腾空的手在错愕的眼神中缓缓放下。
刚才,铁柱用他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速度,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,咬伤了昆西的中指。
这要是放在平时,确实不是什么大事;
但现在……
肖屿裴眼神一暗:“抱歉,我带回去再教育教育。”
铁柱刚要回头,手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拽出了门。
“疼!”肖屿裴的步子很快很宽,手劲又用得大,铁柱只能小跑跟着,手被捏得通红。
到了研究院外,又被肖屿裴直接扔进小红车的副驾驶。
车门“砰!”的一声关上,戛然而止了这世界所有的声音。
逼人的寒气,除了夜晚到来的低温,还有车内肖屿裴身上散发的冷意。
“明明是他先对你竖中指的。”
铁柱揉着生疼涨红的手,透过倒视镜,看到肖屿裴嘴唇微抿,眼神冰冷到极致,于是声音弱了些: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?”
狭窄的空间里,是肖屿裴清晰而长久的吸气声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以后只要有人不礼貌,竖中指,你就可以咬人?”
铁柱试图解释:“我咬得很轻的,只是刚好咬破了他手指头的皮肤而已。”
铁柱自认自己没做错。
肖屿裴忽然转头:“你现在的身份是变异者,你今天咬的是昆西,大概不会付出什么代价;
但如果日后你咬的是别人,如果那人一口咬定变异者发疯了,如果恰好你咬人的样子被拍下来,传到城内网上,你觉得,避难城是会把这种事件当做普通的人咬人事件处理?还是会再次让你锁链加身,判处长期监禁?”
铁柱被肖屿裴激动严肃的语气,吓得呆愣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道:“大不了我以后保证不会了……啊——?!”
话音未落,肖屿裴突然扒开铁柱的衣领,狠狠咬了上去。
少年的脖颈肌肤软嫩,曾经夏天好不容易晒成小麦色的皮肤,此时白得比珍珠还要耀眼。
人类的牙齿并不尖锐,钝感力十足的牙齿咬破肌肤需要更大的咬合力,也更疼。
铁柱痛得浑身发抖,他感觉到肖屿裴的牙齿在用了很大力后终于缓缓咬破了他的皮肤。
撕磨着混血的肉,唇齿深深而又霸道地吮啃在他的脖颈之间。
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,却又那么声嘶力竭。
半晌,肖屿裴终于松了口。
“疼吗?”肖屿裴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不知是不是愤怒所致,舌尖触及铁柱的血时,他竟觉得只有甜味,没鲜血特有的铁锈味。
铁柱没有回答,右手紧紧捂着流血的脖子,低垂的发丝遮住了大半脸颊。
“记住疼,下次才不会再犯。”肖屿裴翻找到药箱,给铁柱上药。
铁柱捂着伤口,不让碰。
肖屿裴试图用强硬手段扒开铁柱的手,但生气中的少年力气大得出奇,肖屿裴竟是没能掰动一根手指头。
肖屿裴无奈叹气。
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。
得趁热打铁。
“不想擦药?那就去找昆西道歉。”肖屿裴冰冷的声音里带着命令,唇瓣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铁柱低着头,眼泪无声地,顺着下巴簌簌滴落。
用手背擦掉滚落的泪珠,少年打开车门,单薄的身影头也不回,快步走进研究院的门。
肖屿裴仰躺在驾驶座上,紧闭双眼。
一个小时后,肖屿裴等来了昆西的短信。
【昆西:哎你这人心真狠啊,我手就破了个皮而已,你至于把人咬伤,还逼回来道歉?他还哭呢,哭了整整两大鱼缸了都,还说今晚不跟你回去过了。】
【肖屿裴:好的,伤口处理好了吗?】
【昆西:他犟得像头牛,碰都不让碰。】
【肖屿裴:我知道了。】
肖屿裴立刻将车子打上火。
研究院的楼上,泪眼婆娑的铁柱眼睁睁看着那辆小红车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的黑暗里。
察觉到铁柱的身体处于呆滞状态,昆西眼疾手快,迅速扒开铁柱捂在伤口上的手。
但伤口与手心间的血已经有些凝固,这么一扯,直接撕疼了伤口,铁柱疼得一个激灵,回过神看向昆西。
“别犟了,上好药我给你送回去。”昆西开始给铁柱处理伤口。
渐渐的,铁柱止了抽噎。
……
“我今晚不想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