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星星在冰冷的夜空畅聊,吵得肖屿裴失眠了一整夜。
直至天刚蒙蒙亮时,才浅浅在睡梦中打了个盹。没多久,便又被一通电话吵醒。
来电人是昆西。
电话那头的昆西喘着粗气:“你今天先别急着出城,岭文遗址的事临时有变动!”
肖屿裴握着电话,将凌乱的头发随意用手往后拨弄,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床的另一半上。
怎么是空的?
像是愣了半秒,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床的另一边是空的。
差点忘了。
“说。”肖屿裴恹恹起身,下床。
“根据岭文遗址的观测员发来的几次报告,我个人觉得,不如你死马当活马医,把翠翠一起带过去。”
“你在梦游还是我在梦游?我把翠翠一起带走?”肖屿裴觉得大早上的,听到这话简直荒了个大谬。
“翠翠的身体已经被破坏得不成人样了,最多也只能再坚持半月,所以我想着,与其如此,不如博一下,你带她走,万一真找到YA细胞,便可以立刻用在它身上。”
“翠翠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失去城内的仪器和药物,她的身体恐怕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下去。”肖屿裴道:
“下午我去一趟你那里,我们把翠翠送走吧。”
电话那头的昆西沉默片刻,反问:“你就不想帮这孩子争一争活下来的可能性?”
肖屿裴:“你的法子根本不现实。”
昆西:“我已经给翠翠注射了一代抗病毒药剂,这种药剂,连续注射7天的话,可以让它体内的病毒暂时回退,出现短暂好转迹象。”
“你疯了?那是禁药。”肖屿裴拉开门,音调提高。
一代抗病毒药剂,是几年前研究院研制出的抗病毒药剂。
感染者连续注射七天药剂,会在注射完成后的五天里明显出现好转迹象。
但是,五天之后,身体便会在几小时内迅速枯竭,整个人犹如浸泡在浓硫酸里,直接被腐化成一摊烂肉。
这样的副作用过于反人类,因此,一代药最后被扼杀在了临床阶段。
“一代药剂,我已经给翠翠注射了一针,随行陪同的医护人员我也为你准备好了。”昆西语气平淡。
“理论上讲,如果翠翠可以及时注射原生主的YA细胞,那么便可以抵消一代药剂的腐化性副作用。”
肖屿裴无声吸气。
昆西在研究方面是个偏执的疯子,肖屿裴知道,昆西现在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,是想用翠翠证明他的实验猜想。
昆西听出肖屿裴的犹豫,又补充道:“我也答应你,只要我活着,就不会让那只小嗲精无人照顾。”
手机里的通话时间匀速变动,肖屿裴半倚在门框,捏紧眉心。
“你怎么说?”昆西问。
肖屿裴:“那就随你的便。”
交涉达成,肖屿裴将准备好的行李箱重新塞了回去。
药剂注射需要一周时间,所以他还得在城里再等上一周。
等一周后,再出发。
……
……
特殊医院的工作忙碌而繁杂,铁柱卸掉一整辆车的药物后已经是中午。
中午扒饭的时间,铁柱坐在鸡冠大妈身旁,一如既往地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12号房4床的病人,背部肿泡突然炸了!”
“啊?终于还是炸了吗?真可怜……”名叫芮妹的护士露出同情的眼神。
“特殊医院的医生太少了,刚我过来的时候都没见到医生,只有小莓一个护士在帮忙止血。
那血和脓水流得满地都是,小莓只能用手压着,尽力让他的肠子器官不要掉出来……”
“这种情况,估计医生也知道根本没有救的必要了。”
铁柱默默扒饭的筷子停下。
12号房4床,他记得这个床号的病人。
背部有一个宛如怀胎十月的肿泡。
铁柱忽然没了吃饭的兴致,三下五除二吃掉剩下的豆角,穿上衣服戴好口罩,起身离开。
“你干嘛去?”鸡冠大妈拉住铁柱。
“我去帮帮忙。”铁柱道。
“别去了,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芮妹劝道:“不如好好吃饭。”
“我已经吃完了。”铁柱摆摆手,离开餐桌。
芮妹刚想继续阻止,鸡冠大妈摇头:“算了,有些东西经历多了他自己才能知道。”
住院区很近,铁柱小跑着赶到12号房时,医生刚好在他前脚进去。
此时4号床已经拉上了隔离的帘子。
满身都是污血的小护士气喘吁吁地站在床边,哆嗦着松开了捂着出血口的手。
出血量太大,且伤口范围过广,小护士将手拿开后,那惨不忍睹的病人身体似乎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直接无力地躺摔在床上。
地上、床上、帘子上都是血,医生踩在血间,简单地检查后,平静开口:
“病人于雪锋,于12月10日12点52分,抢救无效死亡。”
负责处理遗体的工作人员很快来了。
他们将遗体连着病床推出房间,在地上拖出两条深色血迹。
经过铁柱时,铁柱发现,于雪锋终于在死的时候能够好好平躺了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,无神地看着顶部的天花板,不知道是在看什么。
很快有护工来打扫,铁柱也加入其中。
下午3点,铁柱收到了工作量增加的通知。
那名负责于雪锋的护士因为精神崩溃,辞职不干了。
“没关系,我会好好干的。”没了鸡冠大妈的照顾,铁柱这次是独立负责12号房。
晚上,铁柱给病人送去晚饭。
在轮到12号房3床时,铁柱看到床头的名字,微微一怔。
因为这病床上刻写的名字,跟他的舍友葛阳州,一模一样。
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铁柱小心翼翼拉开了帘子。
……
葛阳州是被近在咫尺的抽噎声吵醒的。
待他睁开眼,便看到身穿男款护士服的铁柱,握着他打点滴的手,泪水跟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,已经打湿了他的手背。
葛阳州眉头微蹙:“我还没死呢。”
铁柱身体一抽,看到睁眼的葛阳州后,哭得更凶了,泪水飞溅,此起彼伏,有些甚至溅射到葛阳州的脸上,唇瓣上。
“……”葛阳州心里一阵无语。
他本来就因为快死了心情很差,没想到临了了还要分出力气安慰别人。
无语归无语,他还是伸出手,拿纸巾给铁柱擦了擦眼泪。
“别哭了绿茶兔。”葛阳州:“你大哭的样子真的很丑陋,留着我死那天再哭吧。”
铁柱终于止住泪水,稍作平静后,开始观察起葛阳州。
葛阳州看起来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两样,除了说话声音费力些,似乎只是身体虚弱。
铁柱: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葛阳州笑笑,揭开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