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猜测的时间差不多。
季宴礼的车在十分钟后就停在他面前。
上面很快下来了人,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,伸手拎过一秒钟前还在苏喻屁股底下的行李箱,他白衬衫的袖口被折了两圈起来。
露出一截手腕,因为用了力气,几根青筋浮在皮肤下方。
一整天下来,苏喻累的不行,没有去管行李动向,自顾自坐进副驾驶。
“怎么那么晚。”
季宴礼启动了车子,目视前方,语气也很平常,就像是平时聊天一般,但是苏喻知道这只是想知道他的准确行踪。
“去和他们吃了顿饭。”
“没了?”
嗓音极淡,却沁着薄冰。
苏喻原本想休息一会,被这么一逼问,也有点烦:“没了,你怎么那么多疑?”
疑神疑鬼,出去一趟恨不得让他把今天见了谁,吃了什么,说了什么,全盘托出。
他喜欢自由,被人管着是他最烦的。
他自认为自己对季宴礼已经非常容忍了。
季宴礼手指摩挲在方向盘上沙沙作响,却没有再说话,这样的安静反而让苏喻心里更慌了。
孩子静悄悄,必定在作妖。
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,确认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才安心一点。
跟之前一样,车子刚刚停到门口,就看见一个殷切的身影马上迎接上来,李管家不愧是季家优秀员工。
虽然姓氏差了那么几笔,但打眼一看还挺相似,不愧是季家最忠实的员工。
苏喻开门,恰好和他看对了眼,李管家不知是不是已经习惯了他到来,这次敌意没有那么强:“苏小少爷回来了。”
李叔不情不愿打了个招呼,在少夫人和苏少爷中间艰难抉择了一个能喊出口的。
第一次被这老头打招呼,苏喻简直跟看见外星人一样:“李叔,你不会也把脑子撞坏了吧?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?好好跟你打招呼你还人身攻击我。”
李叔冷哼一声,不再理会苏喻,连忙冲过去接季宴礼,跟往常一样帮他开车。
季家有专门的管家,但李叔总是喜欢亲力亲为,司机说的好听是落得清闲,不好听就是要被挤兑失业了。
今天回来的不算晚,餐桌上的饭已经备好,摆盘精致种类丰富。
苏喻扫了一眼,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。
他有意无意看了季宴礼一眼。
男人正在换鞋,不知是感受到苏喻眼光,还是后脑勺长了眼睛,他慢悠悠嘱咐:“去洗个手吃饭。”
“你自己吃吧,我刚吃完,还很饱。”
季宴礼换好了鞋,走到他身后,伸手搭上他的肩膀,嘴凑到他耳边:“老婆,陪我吃。”
苏喻跟一条泥鳅一样一滑窜出去老远,一只手还捂着发烫的耳朵。
他愤愤上了楼,原本是打算直接忽略刚刚他的话,但心里一直想着胃病,连洗漱都没心思了。
花了不到半个小时,换好睡衣的苏喻还是认命坐到了餐桌前。
季宴礼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,面前菜盘里头都很整齐,一看就是没有被动过。
一看他这样苏喻就来气:“怎么不饿死你拉倒。”
那么死心眼,他不下来还真打算不吃了。
“老婆不会舍得的。”
季宴礼这才慢悠悠拿起汤勺,给苏喻添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。
羊肉汤闻起来味道鲜美,只是这道菜出现在夏季的餐桌上确实很不合适,喝下去火得多大啊。
苏喻从汤碗上把眼睛挪开,这才发现今天晚上的菜系的确很特殊。
爆炒腰花,葱爆羊肉,清蒸生蚝,海参蒸蛋,甚至还有一个羊肉滋补汤。
“......”
正盯着菜发呆,李管家恰好从门口进来,见两人已经在饭桌前,忙不迭赶过去,对着季宴礼介绍自己的心意:“少爷,这几天你太忙了,多吃点这些补补身体,我特意让人准备的新鲜的。”
苏喻眼尾抽动两下:“这几道菜吃进去鼻血都得流三升。”
“身体亏空才严重呢!”
李叔用餐桌上消过毒的手巾擦了擦手,伸手给自家少爷装了满满一碗羊肉汤,眼神热切:“少爷您多吃点。”
季宴礼有意无意看着苏喻,苏喻被看的心虚:“看什么。”
难不成这老头是因为听信了他早上说的那些话吗。
这也太好骗了,说什么都信,看他家季宴礼那浑身肌肉使不完的劲,像是他嘴里说的肾虚吗。
苏喻一想起之前和男人一起睡觉时无意中感受到的东西,心里就一阵发怵,这还用补什么。
不知季宴礼是不是故意的,面对这么一桌子有针对意向的菜,也没有多说什么,拿起筷子吃着。
只是一边吃,眼睛还要一边看着对面苏喻。
灼热的眼神跟手掌一样在苏喻浑身上下游走,让他实在有点如坐针毡,最后实在是受不了,在餐桌下给了对面人一脚。
“我脸上有菜啊?”
“没有菜。”
季宴礼没有因为那一脚就收起眼神,依旧还是看着他。
“老婆,你很害怕,在怕什么?”
“你慢慢吃吧。”
苏喻猛地从餐桌上站起身,李管家给吓了一跳,打眼一看面前的羊肉汤喝了一半剩下了,连忙在身后喊:“诶,这汤怎么不喝完呢?炖了很长时间的,别浪费啊。”
他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在他离开之后,依旧盯着他的背影许久。
回到客房,他把行李箱也拉了过去,这次也懒得反锁了。
苏喻把行李箱摊开来,从最内里的袋子拿出信封,里面的卡片被他抽了出来。
到时候签合同还有其他地方都需要用,还是放在身上比较好。
随手把手机放到柜子上充上电,他瘫在床上,把卡举到头顶对着灯光,卡片边缘泛着柔光,显得锋利非常。
苏喻把卡放下来贴在胸口紧贴着心跳。
头顶灯光照的人眼睛生疼,他就这么闭上了眼,手中握着的东西让他内心熨烫,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眠。
“咔嚓。”
房间门传来一声轻响,床上躺着的人眉毛不自觉动了动,一只手横打在床单上,翻了个身。
手上握着的东西滑落到床单上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个身影笼罩了床上的人,那身影弯下腰来,伸出手去,即将触碰到卡片时,苏喻像是有预兆一般突然睁开了眼。
季宴礼的脸逆着光,眼睛没有一丝光点,幽深一片。
苏喻头脑一片空白,他飞快抓起身边那张卡片,紧紧握在手心,后背马上起了一背虚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