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在街口转角。
门口挂着的木质招牌是崭新的,没有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。
咖啡店门上挂着一个小铃铛,推开门时发出一阵清脆铃响,店内是馥郁的咖啡豆香气,日光洒在桌面上很温暖。
没有开在公司楼下商业区的原因,来这里的人不是面色凝重的上班族,反而是神色轻松的中年人较多。
苏喻在店内扫了一眼,一下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宋言初,他看起来更加瘦了,非常明显的那种,就连脸颊都不似以前那样饱满。
多了许多病气,有点轻微的凹陷。
宋言初见到他,扯着嘴角笑了笑,嘴唇看起来有点干涩,苏喻看了他好一会才坐下来。
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。
再怎么样他也对人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好感,再次见到人,却是这样憔悴的样子,他不由得感叹起时间不饶人,病痛也是。
“你......点喝的了吗?”
苏喻开口问人,见人桌面上空空如也,看着自己不说话,心里了然,点了两杯热的可可。
“小喻哥哥......你最近是不是很忙。”
宋言初两只手放在膝盖,不太自然搓了搓裤子布料,他的笑容也有点勉强。
“是有一点。”
“你是不是,开了一家酒吧。”
宋言初很快又问,苏喻眼睛闪过一丝惊讶,难道是沈乐上次说漏嘴让他猜出来了。
对于这件事,他也不想瞒着,大大方方承认了。
热可可很快上来,放在两人面前,甜腻的巧克力味道缓解了氛围的僵硬。
宋言初垂着头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唇色这才好看了一点,他看起来有点犹豫,有什么话想要说,但是又碍于什么,没有说。
苏喻看着人踌躇的样子,直言不讳:“你有什么事想说?”
他们两个人说是熟悉,其实也只是普通朋友,甚至除了以前暗恋过的身份,宋言初和他甚至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,顶多是认识的人。
苏喻并不觉得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事非得寒暄。
宋言初放下杯子,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小喻哥哥,我想请求你一件事,可以吗?”
“你说。”
这件事非常难以启齿一般,但是纠结半天,对面的人还是说出口。
“小喻哥哥,你能不能借我点钱。”
苏喻看着人的脸,宋言初不敢看他,眼神躲闪,他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,自尊心受挫,又或者是,在苏喻面前展露这个样子让他非常难堪。
见人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,宋言初有些破罐破摔了:“我爸爸出了点事,我妈妈想带着我去国外,我想在国外学设计,但是我爸帮不了我,我不能放弃自己,所以请你帮帮我。”
说完,他在后面轻轻添了一句“好吗?”
没想到沈乐那天说的,宋家资金出了问题,是真的。
苏喻垂下睫毛,伸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:“你需要多少。”
宋言初眼里带着欣喜:“小喻哥哥你愿意帮我吗?”
他的手竖起两根手指,他说,两百万,只要两百万就好了。
“抱歉。”
苏喻只能吐出这两个字,明明是极甜的热可可,喝到嘴里,居然是苦涩的。
他被赶出苏家这件事,几乎人尽皆知。
他身上唯一用来开酒吧的一百万甚至还是他母亲留下来给他的,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有错误的认知,觉得他能拿出来那么多钱。
“我没有那么多钱,可能帮不了你。”
宋言初愣了愣,语气又很急切:“小喻哥哥你不是开了酒吧吗?”
“酒吧的钱,不是我的。”
苏喻不想解释太多,宋言初听了这些以后,又再一次开口,他有些心急了,那双原本圆圆的眼睛瞪得很大:“小喻哥哥,或者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宴礼哥,他不肯帮我......但是如果你能帮我说一下......”
有点奇怪,分明坐在前面的这个青年,还是穿着白色的毛衣,脸依旧是那么清秀白净,苏喻却感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。
他好像,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,陌生。
“言初,对不起,我帮不了你。”
宋言初听见这句话后,像是突然清醒了,他情绪稳定下来,后背靠在椅背上,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。
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,听不太清。
苏喻又喝了一口热可可,指尖搓了搓,他也有些坐立不安,想要快一些离开这间咖啡店。
李叔早上说的鸡汤,应该挺好喝的。
早点回去喝鸡汤。
宋言初突然抬起头,眼睛里的水雾充盈了眼球,他的眼角都红了,语气还有些抖:“小喻哥哥,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。”
“和我一起去国外吧,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。”
他不知道因为什么,提出这个要求,他想要苏喻放弃这里的酒吧跟他一起离开。
苏喻眼里一震,不敢置信看着面前的人:“言初,你冷静一下吧。”
“我很冷静,小喻哥哥,我选你,选你,你跟我一起走吧。”
咖啡店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,眼里或多或少带着调侃笑意,当做是小情侣在闹矛盾。
苏喻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发毛,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不大的声响。
“言初,别说这种话,我们还能算是朋友。”
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宋言初明白,可他依旧不甘心:“小喻哥哥,我们能不能不当朋友了。”
这一刻,被冲击了几次的苏喻几乎很想要当场笑出来。
他的嘴角弯起来,不是高兴的笑,是一种极其痛苦的,挣扎的,也是现在他才认识到一件事情。
他身边的这些人,好像真的没有一个考虑过他。
曾经原以为跟软包子一样的宋言初,却能在这种时候拉他下水,明明知道他在这里离开苏家有了新生活,他也分明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跟季宴礼求助。
宋言初却想利用他曾经的那点喜欢让他为自己再做最后一点事。
人总是在面临危难时刻,才会被迫选择那个看起来对自己最有价值的,不是出于喜欢。
这对任何一个人都是一种羞辱。
“言初,抱歉,如果再说下去,可能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了了。”
宋言初面如死灰,捏紧了手中的咖啡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