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恶语伤人心。
季宴礼给他上药的时候,苏喻吃痛,可再怎么对他一顿乱踢,人也就安静垂着眼不说话。
擦完药之后,把药放进抽屉,站起身。
一个大高个立在床边低着头,跟受气小媳妇一样。
苏喻一看他这样就受不了:“我说你有什么话就说行吗?”
“我给你准备点粥。”
留下这句话,人又走了。
真够让人憋得慌。
收回眼神,苏喻伸手揉了揉头发,手腕晃了几下,没有熟悉的声响。
他不敢置信放下手,看了一眼,那原本圈着条链子的地方上边空空如也。
掀开被子,连脚上的也被取下来了。
这是不打算绑他了?
还没开心多久,便听见门口很快又有声响,苏喻马上把被子盖好,脸上表情瞬间恢复如初。
“怎么那么快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只见进来的人并不是刚离开的季宴礼,而是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李叔见人醒了,看起来很高兴,眉毛都扬起来:“苏小少爷醒了?烧退了吗?”
“退了。”
苏喻回复一句,看了看关上的房门:“李叔,季宴礼让你来的?”
李叔动作一顿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看着面前人脸色僵硬,便出声安抚:“李叔,你有什么就说吧。”
“不是,不是少爷喊我的。”
李叔也看了一眼门口,确认没有人才转过头:“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少爷回家了,说是公司忙,结果昨天突然找人来喊家庭医生,我担心是少爷出什么事,这才跟着过来……”
他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床上人脸色。确认没有任何变化才继续说:“少爷允许我留下两天,等苏少爷你好了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后面的话。
苏喻已经猜到了:“就让你走,把我继续关在这里跟他一起?”
老头又不说话了。
“得了,我知道了。”
李叔听见这句话,连忙抬起头:“苏小少爷,我……我不是想为我们少爷说好话,我知道他这样做不对,但是我……”
李叔一传统男人,任谁看见这状况都会吓一跳。
他家乖乖仔少爷把人拴在床上,这不是拴狗的吗!
李叔无法接受,但是试图去理解季宴礼的意图,他只是个管家,无法干涉太多,但是看见苏小少爷那副模样他又是真的不忍心。
一段话磕磕巴巴也没说完。
苏喻挥挥手:“李叔我知道,你不用说了。”
说完,他扯了扯被子盖住胸口,眯起眼睛闭目养神。
旁边人站了半天也不走。
“苏小少爷。”
又喊了他一声。
苏喻抬起眼皮应了一句,听日继续往下说。
李叔见人躺在床上,语气虚浮,眼神无光的样子,心里一横:“苏少爷……我没脸再要求你对我们家少爷负责了,都是我当时太自私导致现在的局面。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赚的钱也够养老了,我放你走吧。”
苏喻看了一眼李叔,没动。
李叔也看着床上人的反应,见人没动,心里没底。
他想象中这位小少爷应该非常高兴,十分迫不及待说着要走。
最好是马不停蹄马上就走。
可面前这人坐在床头安安稳稳,脸上表情淡然,哪有要走的样。
苏喻也以为自己会高兴,迫不及待。
可他感受了一下,并没有,甚至还有些疑惑。
怎么沈行雁也是,李叔也是,一个两个都想着放他走?
他看起来有那么不想呆吗?
这让他不禁发出疑问:“李叔,你为什么想放我走?”
李叔叹了口气:“感情的事情,强求不得,我们当时也都是家族联姻,你们现在的年轻人,都有自己的想法了。”
强求。
何为强求。
苏喻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原来在其他人眼里,看起来就那么不情愿?
他不擅长感情。
甚至说一窍不通。
因为没有人教过他,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,一切都是他摸索着前进。
苏喻的想法里就只是很单纯认为,如果对一个人有好感,那对方怎么样都可以。
他想接近自己也可以,想离开也可以,都是自由的。
所以他从未设想过,应该如何主动面对,像一个机器人,只有上了发条才会按着程序走几步,而后又停下。
“李叔。”
苏喻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李叔张了张嘴:“苏少爷,你不用担心我,我在季家干了那么久,大不了就是被……”
“我没有想走。”
苏喻又说。
这下面前的人彻底没了声音,似乎在消化这短短五个字。
他现在已经听不见弹幕了,他无从得知季宴礼此时此刻在想什么。
可这种感觉又让他很新奇。
一向被带着走的苏喻突然就很好奇,如果没有弹幕,只是凭借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,真能猜透他的心吗。
李叔有点震惊:“苏少爷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,我是个成年人。”
两人最后又说了些话,苏喻只是说想让李叔帮他另一个忙。
让他去告诉沈乐和林彦均自己没事。
也交代了让沈乐帮忙前期打理一下酒吧,把这些心头大事落定以后,苏喻一整个人都轻快不少。
等李叔离开,季宴礼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碗粥上来了。
他走到床边,拿着勺子搅拌了两圈,又坐下。
苏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人,看他手中的碗冒起热气,但并不是太多。
应该是在楼下已经提前吹过。
季宴礼贴着边舀起一勺子粥,苏喻这才注意到他睫毛其实很长又是比较直的,看着自己时会跟黑沉眼眸融为一体。
男人眼底印着自己的脸,很专注:“老婆,你刚退烧,喝点粥一会吃药。”
感受到贴在唇边的勺子轻轻颤抖,苏喻张嘴喝下这口粥。
果然是不烫的,甚至是刚刚好。
从喉头滑到胃里,一路都是暖的。
第二勺粥很快送到他嘴边,苏喻撇开头轻笑了一声。
转回来时对上季宴礼疑惑的眼神,他弯起嘴角:“我突然觉得,其实你那么多心眼,也挺好看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