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众人还在争辩,欲言不止的声音没有理会,只是平平地说了一句:
“我们先看看,那些自诩为社稷之臣、清流君子、天下公议之代表的士大夫,在北宋灭亡的时候,做了什么。”
画面切到泛黄的公文。
《开封府状》的字迹密密麻麻,“根括金银所”的朱印刺目。
“第二次围城,金军开出金一千万锭、银二千万锭、帛一千万匹的天价索赔。
朝廷一声令下,开封府立刻成立根括金银所,从宰相到府尹层层督办,执行力高得惊人。”
【金人这要价,大宋十年财政收入都不够】
“官员家产实名登记,隐瞒者连坐。
百姓五家为保,藏匿一两金流放千里,告发者赏钱。
僧道、工匠、青楼的积蓄全数收缴,最后连百姓家的铜镜、铜盆都搜出来熔金凑数。”
“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,亲手把百姓最后一个铜板掏出来,送到金营去换一纸根本不算数的和议。”
画面叠上一册册名册,帝姬、宗姬、大臣妻女的名字后面,明明白白标着金价。
“凑不够金银,就按金人的价目表,用妇女折价抵偿。
帝姬、王妃一人抵金一千锭,宗姬一人五百锭,族姬一人二百锭,大臣妻女也按品级明码标价。”
“前后被送入金营的汉族妇女超过一万一千人,不少是被自己的丈夫、父亲主动送出的。
全程操办登记、押送、交接的,正是平日里讲‘存天理、正人伦’的士大夫官僚。”
【把老婆女儿卖了还帮着数钱】
【存天理正人伦,存的是金人的天理,正的是金人的人伦】
“最讽刺的是效率。
李纲主持守城的时候,这批官员处处掣肘、克扣军饷,动辄上奏‘不可妄动启衅’,推三阻四,拖沓至极。
等到搜刮百姓、押送妇女入金营,却雷厉风行、昼夜不停,执行力翻了好几倍。”
“这套官僚体系,只有在维护上层的苟安,他们自己的性命时才能发挥效用,至于保家卫国,那当然不行。”
画面再转,是百官劝进的联名奏表,密密麻麻的签名占满整幅卷轴。
“你以为士大夫只苛待百姓和妻女?他们连皇帝和同僚也坑。”
“城破之后,金人下令‘别立异姓,废黜赵氏’。
整个士大夫阶层的第一反应不是起兵抗争,是赶紧找个背锅侠。”
“于是百官集体劝进张邦昌,从宰相到员外郎挨个签名。
有人还当着张邦昌的面说:‘相公今日不即位,是欲置一城生灵于死地也。’把投降,包装成了‘为民请命’的大义。”
“等到赵构在应天府继位,这批当年联名劝进的官员,立刻换了副面孔,纷纷上奏弹劾张邦昌‘僭逆’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最后张邦昌被赐死,成了靖康之耻的头号背锅人。
而绝大多数劝进的百官,转头就在南宋朝廷接着做官,官位、家产、名声,一样没丢。”
“真是好手段。
他们不仅要投降,还要找个人替他们扛所有骂名。
他们不仅要苟活,还要继续维持自己‘忠臣清流’的道德形象。
然后回头说,你看我们大宋士大夫多有气节,宁死不降。”
画面亮起一串名字。
“宁死不降的人,是有。”
“李若水,骂金人,被割喉。
陈过庭,被掳北行,绝食而死。
张叔夜,被俘后自缢。”
名字暗下去。
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降表。
“但你们数数,有几个?而投降的、做官的,数数又有多少?”
画面一沉,切回北宋朝堂的党争场景。
弹劾奏章满天飞,狄青一身戎装立在殿上,被文臣轮番围攻。
“这就是两宋士大夫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一百多年里,他们用儒学义理筑起道德高地,用诗词文章塑造智力优越感,靠‘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’的制度,垄断了所有社会声望。”
“平日里,他们握着笔杆子、占着言路,动辄以‘名节’‘廉耻’弹劾同僚。
狄青行伍出身身居高位,文彦博等人就轮番攻讦‘武将跋扈,非国家之福’,字字扣着‘失节’‘逾制’的大帽子。
地方官稍有政绩不合心意,就被扣上‘敛财害民’‘沽名钓誉’的罪名,一贬再贬。”
“他们定义了什么是君子,什么是小人。
什么是忠,什么是奸。
仿佛天下的是非标准,全握在他们手里。”
【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?但得军情,所以有陈桥之变】
【说白了,能打的武将都会造反,这就是他们的逻辑】
画面切到靖康年间的朝堂。
金兵在城外,城内一片混乱。
几个官员跪在钦宗面前,痛哭流涕地说“不可开战”。
其中一个,几个月前还在弹劾别人“丧权辱国”。
另一个,刚刚把自家妻女的名字写进了送往金营的名册。
“可金兵的刀一架到脖子上,这套道德标准立刻就失效了,而且只对自己失效。”
“骂别人卖国的时候义正词严,轮到自己主持和议,割地赔款、称臣纳贡说得比谁都顺理成章,美其名曰‘屈己安民’。
平日里讲‘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’,真到了金人索要妇女抵金,便主动登记宗室女、大臣妻女,一车车送往金营,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。”
“如果只有一两个官员投降,我们可以说那是个人品质问题。
但当整个官僚系统都在忙着搜刮百姓、遣散勤王兵、写劝进表的时候,这就不是个人问题了。”
“这是一个阶层的集体选择。”
“当危机真正降临时,这个阶层所展现出来的精神品质和行为举止,与他们一百多年来占据的道德高地和优越感,形成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反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