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上飘着一缕黑烟,正好是厨房的方向。
“不、不会吧?”林知白心里咯噔一下,拔腿就向厨房冲去。
刚到厨房就看到里面火光冲天,他吓得脸都白了,手脚冰凉。
完啦!
回过神来,他顾不得害怕,慌慌张张的去打水。
水桶本就不轻,他心里越急手上越乱,不知被什么一绊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水桶翻了,水泼了一地,刚换上的干净衣裳也沾上泥水。
林知白鼻子一酸,眼泪再也忍不住,啪嗒啪嗒的往下掉。
他吸了吸鼻子,用手背胡乱一抹,也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去打水。
等他打水回来,厨房的大火窜的更高,整个厨房都被吞噬。
师父那么好,他却烧了师父的房子,他什么都做不好,师父肯定会失望,说不定……就不要他了。
这样想着,他提起水桶,埋头就往火场里冲去。
而谢韫知一行人刚到宅院门口,就看到这缕黑烟。
几人脸色一变,快速往里赶。
到厨房附近,谢韫知就看见自家小弟子拎着水桶,不顾熊熊大火迈进厨房。
他心头一紧,几个箭步冲上前,揪住将要迈进厨房的小孩,将人从门槛上捞回来。
林知白踉跄站稳,手一松,水桶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
“伤到没有?”谢韫知急声问。手已快速检查,确认没有烧伤痕迹悬着的心才稍落。
随后想到林知白傻愣愣的往火里冲的模样,后怕掺杂着怒意涌上心头。
这孩子......
他闭了闭眼,硬是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:“这般大火,为何还往里闯?”
林知白低头不说话,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落。
看他吓成这样,谢韫知心头一软,怒火被心疼取代。
他伸手将林知白揽进怀里,掌心轻拍他的背:“不怕,没事了。”
江枕书瞧着这师徒相拥的场面,刚想调侃两句,视线一偏,却见那火正朝隔壁院落蔓延。
他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,并且逐渐扭曲。
隔壁是他新买下的宅院!
今日刚落户!
给阿韫的惊喜没了……
江一啊江一,你带火铺的人可得再快些。再晚一点,我就扣你月钱。
幸好,宁伯和砚清领着火铺的人和一位大夫匆匆赶到。
江枕书抢先一步安排,对铺头拱手:“有劳铺头与诸位及时赶来,眼前这处同隔壁那院,火势务必控制住,有劳!”
三言两语安排妥当。
他转身朝谢韫知一扬下巴,一副主人派头:“行啦,这儿有宁伯盯着,你先带这小哭包去让大夫瞧瞧,哭得跟小花猫似得,可别真伤着了。”
谢韫知点头,牵起林知白的手往回走,没走两步,就感觉身边人一瘸一拐。
他立刻停下,俯身凑近小孩:“告诉师父,哪受伤了?”
林知白睫毛上沾着泪珠,小声说:“膝盖。”
谢韫知闻言,二话不说,手臂穿过他膝弯,将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。
身体骤然悬空,林知白轻呼一声,下意识环住谢韫知的脖子。
“师父,我、我不疼的,可以自己走。”
余光瞥见他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来,脸瞬间红到脖子根。
谢韫知只当没听见他的抗议,侧过身看向江枕书,还未说话,对方又抢先道:“你去吧!”
顺手就把旁边的砚清拽了过来:“把砚清留给我就行。”
谢韫知没跟他客气,大步流星的朝卧房的方向走去。
卧房内。
谢韫知将林知白小心放在床沿,动作利落地帮他褪下外衣裤。
卷起裤管,触目惊心的青紫淤伤便露出来。
谢韫知声音沉了沉:“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?”
林知白抿紧嘴唇,眼神闪烁,悄悄把胳膊往身后缩。
谢韫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将衣袖捋至手肘,一片泛红的擦伤赫然在目,还正渗出丝丝血迹。
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往上窜了窜,强行令自己冷静,起身让高大夫把脉。
高大夫诊过脉,又查看了伤处,抚着不算长的胡须:“公子放心,小郎君皆是皮外伤,未伤筋骨,敷些药膏,仔细将养几日便好。”
“只是惊悸入心,老夫开一剂安神汤,服下即可。”
说罢,提笔写下药方,又从药箱中取出两罐药膏递给谢韫知。
送走高大夫,谢韫知回到床边,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,蘸取药膏细细的涂着伤处。
林知白自打进房就悬着心,偷偷打量谢韫知的神色,只见对方脸上十分平静,对失火之事也只字不提,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他心慌。
师父是不是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?
是不是……真不要他了?
他几次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就连上药,疼得他也只敢轻轻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无声滚落,他也不敢去擦。
谢韫知只当全然未觉,一心一意地处理伤口。
所有伤口处理妥当,他洗净手,这才抬眼看向林知白。
“知白,我们谈谈。”
林知白睫毛轻颤,盖住了眼底的恐惧,点了点头。
谢韫知坐在床上,托起他的脸,给他擦擦
眼泪:“看着我。”
林知白眨了眨泛红的双眼,望了过去。
“今日午后,你一个人在厨房,发生了什么?”谢韫知语气还算温和。
林知白身体一僵,下意识低头,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就是不吭声。
他怕说出来之后就要被赶走,闯祸的人都是要被赶走的。
况且,他现在什么都干不好。不识字,不敢科举,做饭也做不成,他就是一个没用的人。
这沉默就像是火上浇油,瞬间把谢韫知的火气烧的更旺。
“好,既然你不肯开口,那我们就换个方式好好聊聊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骇人。
说着,他牵住小徒弟的手腕,特意避开他有伤的膝盖和手肘,将人引到近前:“现在,愿意说说心里话了吗?”
林知白脑子一片茫然,等反应过来时,自己已经弯成月牙,手足无措地触碰着地面。
他局促地嗫嚅许久,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师父,我……”
片刻后,谢韫知手腕青筋暴起:“能说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