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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白往谢韫知怀里缩了缩，发抖的身子慢慢静下来，呼吸也渐渐平缓。
他歉疚道：“师父，我又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傻知白，日后不准再说这话。”谢韫知捏了捏他的脸，“师父既收了你，顾你周全便是本分。”
“再者，人与人之间的照拂，从来不是麻烦，是心里记挂着对方。”他收紧环在林知白腰间的手臂，“你若硬要说自己麻烦，师父反倒要难过了。”
林知白声音更小了：“谢谢师父。”
“睡吧。”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进入梦乡。
谢韫知听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，眼底闪过疼惜。
怕黑成这样……
过去那十日，这孩子夜里都是怎么熬过来的？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，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白驹过隙，三日后。
江枕书端坐书案前，一手撑额，食指和中指狠狠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似在强压不耐。
另一只手握着把戒尺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沉甸甸的。
他周身的低气压，几乎能变水成冰。
他想不通，实在想不通。
一个能在《九章算术》里游刃有余的小子，怎么偏偏栽在了《千字文》上！
这不过是最基础的蒙学读物。
他刚讲文意，第一次没记住，他忍。
细细讲第二遍，还是磕绊，他劝自己耐心。
第三遍、第四遍……直到方才第五遍讲完，这孩子依旧睁着一双茫然又无辜的眼！
江枕书觉得自己快要炸了。
他恨不得将昨日信誓旦旦打包票的自己，揪出来揍一顿。
起因是阿韫因县令邀请参加宴席，原本他给林知白留了课业，次日讲学。
而他知道后，当即自告奋勇揽下这活儿，心里还盘算正好再寻机会“诱拐”一番。
怪不得阿韫当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。
这根本是个坑！
他彻底歇了拐走林知白的心思，戒尺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。
站一旁的林知白吓得一个激灵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把方才讲的那段，抄五遍。”江枕书沉着脸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是。”林知白委屈巴巴的应下。
心里觉得自己很冤，他本就不擅长这些经史文章。
里头涉及的官制、礼法、典故，对他而言全然陌生。
况且，师叔讲得又快又多，他听得云里雾里，自然是过目即忘、过耳就抛。
若是换了师父来讲，他肯定能学会。
只是他全然不知，谢韫知为他放缓了多少进度。
别人一天学的，他要学三天，每句经义都要换着法子再三阐释，才让他将那些晦涩的经义记在心里。
林知白心里憋着小小的不服气，又不敢说，只能在走向自己书案时，故意把步子跺得重了些，以此表达自己的抗议。
江枕书连连深呼好几口气，取出随身携带的雕刻工具，以及一只刻到一半的小燕子，俯身执刀刻起来，借此平复心情。
直至午膳时分，林知白仍未完工，还剩下两遍。
江枕书摆摆手，让他先去用饭，又允了他半个时辰午歇再赶工。
半个时辰后。
林知白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纸上那些歪扭的字迹看得他眼晕，他赶紧移开视线，望向江枕书：“师叔，我抄完了。”
江枕书头没抬：“嗯，歇会儿吧。”
林知白被他手下渐渐成型的木雕吸引，看得目不转睛：“师叔，你好厉害。”
江枕书一改之前对林知白的暴躁模样，嘴角上扬：“是吗？随手玩玩罢了。”
“师叔，我能摸摸吗？”林知白满脸跃跃欲试。
“当然，喜欢哪个，我送你。”江枕书颇为大方。
林知白眼睛瞬间亮了：“真的？谢谢师叔。”
他拿起最喜欢的那个小老虎木雕，语气满是诚恳的赞叹：“哇，这个小老虎像好像活的，师叔好厉害。”
江枕书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：“想学吗？我教你。”
林知白向前倾身凑近：“我可以吗？”
江枕书没废话，直接开始教。
从认识工具、如何发力到到木料的选择与处理，他讲的清晰明了。
林知白听得异常专注，时不时点头，还能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，反应极快。
江枕书讲得兴起，将一整套基础理论倾囊相授，又亲自示范手法，直到觉得口干，才停下来喝了口茶。
林知白点点头：“我都明白了。”
江枕书不禁侧目。
都记住了？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。
江枕书存心考校，接连问了好几个要点，他竟真的对答如流。
“刚刚可看清我如何运刀？自己练练。”见他确实记住了，江枕书丢给他一套自己的备用工具和一块软木。
“好。”林知白立刻接过，很是求知若渴。
这小子午前该不会是装的吧？
很快江枕书就否定了这一念想。
看到林知白的字，他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这字迹……简直有让人头晕目眩的魔力。
他强忍晕眩，将那五遍“巨著”从头到尾审阅一遍。
看完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，仿佛看见阿韫那张温润带笑的脸在眼前飘。
直到谢韫知出声。
江枕书仿佛看到了救星。
“阿韫，”江枕书颤巍巍地伸手，声音发虚，“快，快扶我一把，这字，伤人气血。”
林知白站在一旁不服气地嘟嘴，他写的有那么难看吗？
谢韫知没理会江枕书，径直走到林知白旁边，目光落在有练习痕迹的软木上：“喜欢木雕？”
“嗯！”林知白重重的点头，“喜欢。”
“那为师日后教你。”谢韫知将他欢喜的神色收入眼底。
“师父也会木雕？”林知白惊奇的问。
一旁痛诉谢韫知喜新厌旧的江枕书，立马挤到师徒二人间，故作高深：“岂止是会？阿韫可是远近闻名的机关师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拇指与食指捏出极小一道缝隙：“只不过你师父，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。”
谢韫知含笑点头：“你师叔在木雕技艺上，确实更胜一筹。”
当年他初涉机关之术，为制机括而学，也是因为一个人。
江枕书日日与他作伴，耳濡目染下渐渐也动了刻木的心思。
他的机关是 “术”，为机括而生，江枕书的木雕是 “艺”，为审美怡情而作。
不过，他久习机关，基础的木雕法，自然也是会的，只是不似江枕书那般精深罢了。
“为师更擅长的是机关术，可想学？”谢韫知问道。
机关术！
林知白双目炯炯的看向谢韫知。
是他想的那个机关术吗？学了这套技术，再加上他现代学的理论，他岂不是要和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成为大英雄？！
“想想想。”他激动地连说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