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枕书见林知白转眼就叛变,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他脑门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:“小没良心的,方才谁说想学木雕来着?!”
林知白被他点得脖子一缩,似真矮了半截。
他捂住头,嘴角委屈地往下撇:“师叔,我都可以学的。”
谢韫知眼底含笑,并未阻止。
木雕与机关术本就相通,若能兼习,只会相得益彰。
况且,凭空多了一位尽心教导的夫子,这等好事,他乐见其成。
京城。
“主子,底下的人探得靖王正暗中勾结禁军统领,并与旧日部分余党往来频繁。”黑衣人垂首站在蓝色锦袍的少年身前。
“哦?”少年捻起一枚黑玉棋子,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,“靖王,这是坐不住了?”
只是靖王这步棋走的实在差。
不过,靖王生来性子急躁,刚愎自用,走到这步,倒也不足为奇。
“盯紧他,一举一动,随时来报。”少年轻轻落子,棋局霎时收拢。
“是。”
若非他那位“好父皇”多年制衡,他也活不到今日,活到看兄弟们一个个折损。
原以为与靖王还有一番明争暗斗,未料对方竟自寻死路。
“秦予风呢?”他忽而又问。
“回主子,秦公子自三年前母丧,一直闭门守孝,日日练武,未曾离府。”
“嗯,”少年眼神微缓,“看住了,别让他随意走动。”
“是。”黑衣人退却。
少年合上棋书,将棋子扔进棋篓,撇撇嘴。
难学。
*
槐西村。
自厨房失火后,谢韫知不放心留林知白一人在家,索性将他带在身边。
隔壁的江枕书闻风而动,风风火火追过来。
“好你个阿韫,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了?”江枕书满脸控诉。
他手指来回点着师徒二人:“若不是我恰好撞见,你们二人是不是就丢下我鬼混去了?”
谢韫知听着这浑话,额角青筋微跳,手指微微收拢,似乎在忍着什么。
“晏安。”他无奈扶额。
“怎的?被我说中,无话可辩了?”江枕书愈发来劲,手中折扇指着谢韫知鼻子,“下回再让小爷逮到,定要你们好看!”
林知白侧过脸,将笑意掩在阴影里,肩膀轻轻耸动。
自以为无人察觉,却不想正巧被江枕书看到。
“你还敢笑?”江枕书当即“恶狠狠”扑过去,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两人顿时闹作一团。
确切说,是江枕书单方面闹腾,林知白碍于师叔身份不敢还手,只能发出“唔唔”的声音,朝谢韫知求救。
恰在此时,马车停下, 谢韫知将二人分开。
林知白气呼呼的瞪着江枕书,到底不敢说什么,委屈地拽住谢韫知衣袖:“师父~”
谢韫知把他拉到身后,眉宇间藏着无可奈何,斜睨了一眼江枕书:“晏安。”
这一眼,江枕书犹如被捏住了七寸,瞬间偃旗息鼓。
这眼神他太熟悉了。
若再闹下去,谢韫知绝对会把他躲在龙溪县的消息捅给他爹。
想到自家老爷子那火爆脾气和那藤条,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“好好好,我不闹了。”江枕书立马认怂,嘴上还要讨个便宜,“也就你敢这么拿捏小爷,换个人试试?看我不折腾得他找不着北!”
“也就是你,我让着点儿~”
谢韫知见他收敛,眼底的 “威慑” 散去,嘴角浮现浅笑。
林知白在旁看得分明,对师父的敬佩不由又深一层。
师叔这么怕师父,难道......
他瞪大眼睛,视线在两人间扫射。
师父也训过师叔?
一行人走下马车。
再踏上这片土地,林知白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。
这里是他穿越而来的地方,是当初被师父带回身边的起点,更是他往后安稳幸福的开端。
谢韫知像往常一样给一众孩童讲书授课。
林知白和江枕书并肩坐在他身旁静静听着,遇到有孩童答不上功课,谢韫知便会用随身携带的配饰提点。
到此时他才明白,为何师父在腰间挂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。
突然,他被点名。
“这个字如何念?”谢韫知指向地上的“慶”字。
“厉?不,好像是庆?”林知白慌了神,不确定的说道。
谢韫知目光落在他身上,神色沉了沉,良久才开口:“伸手。”
江枕书在一旁摇着扇子,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,慢悠悠看戏。
林知白磨磨蹭蹭地伸出左手。
谢韫知的手动了动:“专心听讲,不可分心。” 说罢,便继续讲学。
许是心神不宁,林知白听课时分神出错,他自然是惨不忍睹。
等他再次答错时,周围的小孩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都看得出来,夫子对他要求格外严格,看向谢韫知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拘谨。
林知白想换右手缓一缓,才刚动作,就被谢韫知一个眼神制止。他只得重新伸出左手,低着头不敢对视。
“换我来照看一阵子吧。” 江枕书忽然起身,笑着按住谢韫知的手,“你讲授许久,也歇歇吧。”
他故意板起面孔,抬手虚虚示意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:“再分心,可就要罚你抄书了。”
林知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满眼茫然,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江枕书连忙悄悄递眼色示意他配合。林知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僵硬地哼出一声:“啊……”
这演技生硬又拙劣,好在谢韫知看破不说破,并未计较他的小动作。
此后,谢韫知专心为几人答疑解惑、传授学识道理。江枕书则在一旁搭手,引导几个孩子静心听讲、端正心性。
一番点拨过后,这场教学终于圆满结束。
返程时,林知白不禁回头望去。方才还在学习的孩童们,此刻正提着小木桶,围着陂塘边的桔槔费力忙活 。
这是师父轻轻罚他们的原因吗?
忽然 “扑通” 一声,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脚下打滑摔在田埂上。
他没哭也没闹,麻利地爬起来,捡起木桶就匆匆跑回桔槔旁,踮起脚继续帮忙提水。
林知白望着这一幕微微出神,他好像找到了方向。
谢宅,书房。
谢韫知拿着卷书,仔细研读。
林知白握着刻刀与一块软木,却心不在焉,刀尖在木料上划过。
而江枕书听闻他爹从泉州府杀过来,已经慌忙跑路了。
知子莫如父,江父一听江枕书辞官,便料定他必是会寻谢韫知。
“手不想要了?”谢韫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,稳稳攥住他拿刻刀的右手。
林知白低头,只见刀尖距自己手指仅差分毫,脸色一白。
若非师父及时拉住……
他后怕地缩了缩脖子,蔫蔫唤:“师父。”
“从回来便魂不守舍。”谢韫知松开手,看着他,“怎么了?”
林知白抬起头,眼里藏着忐忑:“您……不生气?我总记不住那些字。”
谢韫知失笑,屈指弹他额头:“既已罚过,为何还要生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