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面师叔......”林知白眼神闪躲,声音越来越小,“您......不气?”
“师叔怎么了?师叔没罚你?”谢韫知摸了摸林知白的头,搞不懂这个脑袋瓜都在想什么。
林知白愣了愣神,忽然想通了什么,嘴角不受控地扬起,“嘿嘿” 傻笑出声,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。
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见了师父。
“想明白了,就好好练习。”谢韫知转身坐回椅子上,“再走神,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“师父,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。”林知白走到谢韫知旁边,神色十分认真,“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个名叫高转水车的物件,如果我们制作一个水车,那些小孩和叔叔婶婶就不会那么辛苦的浇农田了。”
谢韫知一眼看穿他在说谎,却未打断,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就比如在田里做一个转轮,水里也安一个,再用绳子系着小竹桶连接两个转轮......”说到一半,看到谢韫知书案上的图纸,嘴变成了“O”形,“师父,你把龙骨水车画出来了?”
林知白没想到谢韫知已经勾勒出龙骨水车雏形。
他能知道这些,全凭穿越前零碎看过的一些科普视频。
没想到谢韫知仅凭构思,就快做出龙骨水车。
“有一点想法,你继续说。”谢韫知示意道。
龙骨水车?
这名字倒也贴切。
林知白说完,补充了一句:“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。”
他不了解这里的水流情况。
“可行,”谢韫知眼底漾着笑意,声音里也带上赞许,“你这想法确实巧致。”
槐西村的水流不算慢,用高转水车确实比谢韫知画的要胜一筹。
当然,龙骨水车亦非无用,县内其他水流平缓之处,正需此物。
“我还未教你机关术的门道,你却能琢磨出这般贴合农时的法子,这份悟性,实属难得。”谢韫知眼神里满是欣慰,“我们知白,是天赋异禀的小孩。”
林知白耳尖红了,摆手否认:“没、没有,我只是从书上看到的,不是我想的。”
“哦?是哪本书,为师也去看看。”解决了一件利民的事,谢韫知心情颇佳,有心逗他,“书上可都是些简单的字?不然知白如何能看懂?”
林知白的脸顿时涨得更红,眼神四处躲闪,磕磕巴巴,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是、那个 ……”
看他这窘迫模样,谢韫知终于忍不住,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。
“师父!”林知白腮帮子鼓得圆圆的,直接背过身去,像一只爆炸的小兔。
师父怎么能这样,一定是跟师叔学坏了。
谢韫知走到他身前,捏了捏那鼓着的腮帮子,触感软乎乎,他凑近问:“生气了?”
林知白扭了扭身子,不吭声。
“那……放你一日假,当作赔罪,可好?”谢韫知慢悠悠地抛出诱饵。
见林知白耳朵动了动,继续加码:“那两日?如果知白同意的话,就转过来。”
这诱惑实在是太大。
林知白挣扎片刻,还是低着头,慢吞吞地转回身来。
谢韫知眼中笑意流转,伸手牵住他:“东厢房已修缮妥当,今夜你便回自己屋里睡,等你睡了我再走,可好?”
“师父不可能一直陪着知白,师父帮你克服对黑夜的恐惧好不好?”
林知白嘴角耷拉下来,声音也低了:“那今晚,您能陪我睡在东厢房吗?”
“就一晚!之后我再自己睡。”他眼巴巴地瞅过去。
“好。”谢韫知应得爽快。
这是林知白第一次主动提要求,自然要答应,况且克服怕黑这件事,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,晚一日也不算什么。
林知白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接下来几日,谢韫知带着林知白寻访工匠,依照绘制的图纸,定制了龙骨水车与高转筒车。
后又亲赴县衙,仔细跟县令讲清两台水车的差别,要依据不同的地势和水流情况来选择水车。
不久,龙溪县内各处陆续立起转动的水车,灌溉省力许多。
林知白的名字,也随着水车的流转,在乡间悄然传开。
此事给了林知白莫大的鼓舞。
他研习机关术的劲头愈足,更是日日训练刻刀技术。
除了因痴迷机关术,学习经史子集时心不在焉,被谢韫知教育了几顿之外,日子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。
*
京城。
“主子,人都已经安排好了,会暗中协助靖王。”云雀顿了顿,“您的亲王仪仗,也已抵达城外。”
少年把玩着身上的玉佩,嘴角扯出玩味的笑:“终于到了。”
“记得将当朝陛下吸食阿芙蓉的消息,不经意散给靖王的人。”裴煜舟摸索着玉佩上的字,“也不能厚此薄彼,靖王勾结禁军的动向,不妨让陛下偶然知晓。”
“对了,告诉冯修撰,想活命,近些日子便报病。”
“是。”云雀应道。
离万寿节已不足一月,好戏,终于要开场了。
靖王,陛下……你们,可都要争气些才是。
千万不要枉费他这两个多月的谋划。
*
晓色初开,天边染着一抹淡金,薄雾如纱笼着街巷。
“叩叩叩。”
宁伯快步至门前,抽闩探头:“哪位?”
门外汉子拱手递上信:“劳烦通报谢先生,这是江公子江枕书托送的急信,务必亲呈。”
宁伯接过信,不敢耽搁,转身快步进了书房:“先生,是江公子的急信。”
谢韫知拆开信,目光扫过几行字,脸色骤然沉下来。
信上写着他的大弟子,因不肯与京中权贵同流合污,遭人罗织罪名构陷,锒铛下狱,判了斩立决的重刑。
万幸江枕书已经回到京城,得知消息后动用江、谢两家的关系四处奔走斡旋,又鼓动清流士子造势,勉强将行刑之期拖后,争得一线生机。
谢韫知深吸一气,当即对林知白说道:“知白,立刻去收拾行装,即刻启程赴京。”
林知白从未见师父脸色如此难看。
他心头发紧,不敢多问半句,起身回房收拾东西。
“宁伯,你与砚清也速去打点。”谢韫知提笔写着信。
他须留书给秦予风说明去向。
一个两个,都不让他省心。
先是秦予风音信全无,往返京城最慢不过一个半月,如今两个多月过去却杳无音讯。
眼下,又是贺淮川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大弟子。
谢韫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拿着信快步离开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