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宣帝瞳孔骤缩,双手死死攥住龙椅扶手:“你、你......”
他本想靖王发难时先行劝服,既可彰显仁厚,又可全兄弟颜面,只是万万没想到靖王居然知晓他吸食阿芙蓉。
阿芙蓉乃朝廷明令禁止的秘药,帝王吸食,无异于自毁纲纪。
早知如此,靖王第一时间蹦出来,就拿下他。
仁宣帝喉咙哽塞,辩无可辩。
满朝哗然,唯有知内情的几人面色铁青。
知内情的头号大奸佞站出来,义正言辞的准备开口:“靖.......”
刚说完一个字,剑光一闪。
一颗头颅滚落在殿内,热血喷溅。
原本蠢蠢欲动的群臣,瞬间死寂,无人再敢出声。
“你德不配位,” 靖王踏过血泊,剑稳稳指向上首,“身居九五之尊,却干着违背祖制的勾当,还有何颜面坐在龙椅上?不如退位让贤,免得死无全尸!”
“来人,给朕拿下这个逆贼!” 仁宣帝眼前阵阵发黑,强撑着一口气嘶喊。
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埋伏在外的大军破门而入,瞬间将叛军包围。
殿内禁军趁势反扑,叛军本就腹背受敌,很快被拿下,冰冷的刀锋架在靖王及其残党脖颈上。
裴煜舟缩在朝臣队列中,“瑟瑟”观望,心底却一片清明。
仁宣帝胸膛剧烈起伏,面色紫涨:“给朕斩了这逆贼。”
此时,埋在群臣里的裴煜舟,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,踉跄出列,“咚” 地一声跪伏在地,声音发颤:“陛下......求您,饶过二皇兄一命。”
“二皇兄毕竟......”裴煜舟抬起头,脸色苍白,眼中泪光闪动,“毕竟是我们的血脉至亲,现在只剩下我们兄弟三人,若是......”
他语带哽咽,未尽之言,引人恻隐。
靖王暗中党羽绝不会坐视不管。
与其等他们开口,不如自己抢先求情,既能博取仁厚之名,亦可……看清究竟还有哪些人,是靖王党羽。
果然,裴煜舟话音一落,数名大臣相继出列,为靖王陈情。
裴煜舟垂首跪着,将那些面孔一一默记于心。
这场宫变,终以靖王终身圈禁,仁宣帝呕血昏厥而草草收场。
数日后,京城街头巷尾悄然掀起一股舆论浪潮。
一大批读书人聚集,高呼“陛下失德,德不配位!”“靖王谋逆,罪该万死!”“帝王失德,宗室生乱。”
江谢二族暗中推波,朝中亦有人顺势而为。
眼下皇帝病危,能继承大统的无非祁王和靖王。
靖王犯上作乱,纵使天子失德,也无法消除颠覆社稷的罪名。
更何况,他性情刚愎,若登基,必清旧账。
观祁王,懦弱、可控,这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。
祁王府。
裴煜舟拿起一份名册仔细看着,整整三页,皆靖王党羽。
无妨,他会逐个击破。
“主子,秦公子到了。”云雀来报。
裴煜舟抬眼,收好名册:“请。”
门外的少年斜倚廊柱,衣袍松垮,头发束得松散,几缕碎发垂落额前,衬得那双桃花眼波光流转,平添几分放荡不羁的野性。
他打量着庭院的景致,闻声,笑意收敛,随云雀步入书房。
“见过祁王殿下。”秦予风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。
“不必多礼,”裴煜舟虚扶了一把,示意他坐,亲手斟了盏茶推过去,“这些年,一切可好?”
“谢殿下关怀。”秦予风双手接过茶盏,动作微顿,掩下眼底一闪而过悲色,“在家守孝三年,一切安好。”
“还是多亏殿下当年救命之恩,”他抬眸望向上座,眼神里充满感激,“若不是您,草民今日哪有机会来拜见您。”
六年前,若不是祁王殿下出手相助,他与母亲在被余府驱逐那日,恐怕便已横死街头。
他母亲本是富商唯一的女儿,当年余父急需钱财周转,花言巧语骗了她。
直到生下他,母亲才知晓余父早已娶妻。
后来,余父想将他们接到余府,给母亲一个妾室的名分。
可谁曾想,刚踏入余府门槛,便遭驱逐辱骂,让众人取笑。
余家嫡子更是带着人,将最难听的话砸在他们母子身上,拳脚也如雨点密密麻麻的落下,他的头破了一大块,腿被生生打断。
万幸,遇到祁王殿下。
否则,他这条腿,怕是再也站不起来。
这份恩情,他一直铭记于心。
秦予风忽的站起,对着面前的人深深一拜:“草民练了一身武艺,殿下今日召见,必有缘由,无论何事,草民定义不容辞。”
裴煜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,示意他坐下:“今日召你来,一来是许久未见,二来是有句话提醒你,近日京城不太平,若无要事,尽量少出门走动。”
秦予风重新落座,下意识往后一靠,习惯性想跷起腿,意识到场合硬生生止住:“哈?”
就......这?
“照做便是。”裴煜舟没作解释,命令道。
等秦予风走后,裴煜舟走到窗前,拎起手中的玉佩,与视线齐平,看着它渐渐失神。
窗外霞光染漫在空气,落在莹润的玉身上,清晰地映出那个“谢”字,泛起细碎的光泽,也映着裴煜舟嘴角勾起的真切的笑意。
快了。
很快我就可以去找你了......师父。
谢宅。
近日京城波谲云诡,暗流涌动。
谢韫知连日周旋于各方,操控舆情,几乎无暇他顾。
林知白也因此得了段难得的“清闲”。
初到京城那几日,因旅途劳顿,谢韫知便给了他不少假。
待休整过后,每日讲学虽仍有,却只上半时辰,留的课业是少之又少。
林知白乖乖做了三日,发现师父根本不检查。于是,他先试着只完成一半。
后来,索性完全不做。
整日沉迷于机关术与雕刻之间,用功之刻苦,堪比前世备战竞赛考。
这种日子,一直延续到祁王登基大典当日。
所有的事皆尘埃落定,谢韫知总算得空歇息。
“师父,”林知白揪住他的衣袖,轻轻摇了摇,“今日登基大典,我能去看看吗?”
同谢韫知一起生活了近三四个月,林知白往日的腼腆胆怯褪去不少,渐渐放开了性子,时常对着谢韫知撒娇。
那可是新帝登基!
林知白心痒难耐,满眼期待。
谢韫知拿书的手一顿,抬眼看向窗外:“此刻已近巳时,街上必定人潮涌动。”
他放下书:“我陪你……”
“不要!”林知白伸手按住他,眼神执拗,“师父,您这些天都没好好歇息,现在好不容易能歇着了,您必须留在家里好好休息,不许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