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妨。”
林知白用力摇头:“不可以。师父你要好好休息。”
谢韫知心底泛起暖意,不再坚持。
他唤来砚清:“让砚清陪你。记着,不能离开砚清视线。”
“嗯嗯。”林知白重重点头,眼睛亮闪闪的。
谢韫知俯身,将一个装着碎银的荷包系在他腰间:“观完礼,可以去街上看看,买些自己喜欢的玩意儿。”
“谢谢师父。”林知白上前抱住他,在他肩膀处蹭了蹭,耳尖染上红晕,“师父,我好喜欢你。”
他最喜欢拥抱,觉得这是表达喜欢最好的方式。
“师父也喜欢知白,快去吧。”谢韫知含笑,轻拍他的后背,“为师正好歇一歇,晚间再询问你近日的功课。”
林知白身体一滞,悄悄咽了下口水:“好、好的。”
完了!
他观完礼再学,还来得及吗?
念头飞转,他借口溜回书房,将自己那本几乎没翻动的书偷偷摸出来,紧紧揣进怀里,这才出门。
或许观完礼可以去找师叔救急?师叔讲得快,他应该能很快学会吧?
就算没学会……师父教导他,本就是为他好。
他轻咳两声,压下心里莫名泛起些古怪的情绪。
酒楼。
各家酒楼茶馆早已有人满为患之势。
林知白眼尖,瞅见二楼角落还有一张空桌,立刻拉着砚清一溜烟过去占下。
窗外就是宽阔的街道,正好能看到游行队伍,他满意地晃了晃身子,转头就见砚清挺直脊背,垂手侍立在桌旁,头上还沾着薄汗。
林知白感到些许不自在,犹豫了下,小声开口:“要不......你也坐下歇歇?”
古代阶级观念林知白虽懂,但就是不习惯,自己舒舒服服的坐着,一个熟人站在旁边太别扭了。
在谢宅时,砚清多是守在门外,少有这般近身侍立的情形。
砚清拱手:“公子好意,属下心领,但属下不敢逾矩。”
林知白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再劝,转而想集中注意力。他从怀里摸出那本书,摊在桌上,试图埋头苦读。
趁现在人还不是那么多,能记一点是一点,免得晚上死翘翘。
砚清瞄了一眼,便收回视线,好好守着林知白。
不到一个时辰,酒楼里人声鼎沸,喧嚣几乎掀翻屋顶,连过道里都站着不少踮脚向窗外望的人。
林知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,脑袋埋得愈发的低,嘴里念念有词。
可各种声响仍无孔不入地钻进来,搅得他心烦意乱,越背越焦躁,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“呜……”他终于放弃,一把将书甩在桌上,颓然趴倒。
背书太难了,还要理解拗口的释义。
还是受罚吧!
坐久了,手脚都有些发麻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活动活动僵硬的胳膊腿儿,刚想坐下,身侧猛然被人一撞!
他猝不及防,身子一歪就要摔倒。
电光石火间,两只手同时伸来,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他。
一个是砚清,一个是身穿紫衣的少年。
撞人的客人连声道歉,林知白摇摇头示意没事。
他站稳身形,先对砚清低声道了谢,目光顺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少年生得十分惹眼,尤其一双桃花眼,仿佛自带三分笑意。
此刻正收回扶在他腰间的手。
少年今日起晚了,匆匆赶来,连转几家酒楼皆无空位。
见这角落只坐了一人,便想来商量拼个桌。
刚走近,正巧见他要摔倒,顺手扶了一把,倒也省了开口的功夫。
他身体斜倚着桌沿,一只手转着腰间挂着的玉佩,另一只手在林知白眼前打了个响指:“这位小公子,介不介意……拼个桌?”
林知白闻声回神,看他满头大汗,刚刚又帮了自己,一口答应下来。
见他应允,少年也不客气,伸脚勾过对面的凳子,顺势坐下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,双臂交叠抱在胸前,随意抹了把头上的汗,目光投向窗外,瞧着十分惬意。
林知白坐回靠窗的椅子,看了看身旁依旧站得笔直的砚清,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往自己这边一拽,随即用力往下一拉。
砚清猝不及防,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浑身绷紧。
“这是我哥砚清,我叫砚白。”林知白抬手指了指,又转向紫衣少年,神色诚恳,“刚刚谢谢你。”
砚清肩背僵直,待听见那句 “我哥”,瞬间泄了气,肩头微微松弛下来,顺着林知白的话配合演戏,朝着少年微微颔首,脸上带着一分拘谨。
少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,看向眼前的“兄弟二人”,嘴角轻轻牵了下。
却也懒得戳破,漫不经心道:“举手之劳。”
他稍顿,补了两个字:“秦风。”
“秦风?”林知白十分惊讶,“好巧!你和我二师兄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诶。”
少年似是不感兴趣,懒懒散散的吐出几个字:“确实有缘。”
话题中断。
林知白只好硬着头皮,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桌上那本天书。
他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看。
一、二、三,看。
……呜,三、二、一,放弃。
他根本看不进去!
对面的少年瞧着他变脸,觉得甚是有趣,懒洋洋的开口:“砚小公子,酒楼这般吵,在这里读书?”
“我也不想的。”林知白瘪了瘪嘴。
太难了,他读都读不下来。
早知如此,他就好好学习了。
谁能来救救他!
林知白翻了翻书,满面愁容。
这么多!
师父讲了这么多?!
正哀叹间,楼下骤然爆发出阵阵喧哗:“来了,陛下的仪仗来了。”
林知白瞬间将方才的愁苦抛到九霄云外,双手扒住窗沿,探身向外望去。
哇,好壮观!
先行的是两排身着玄色劲装的将士,腰佩长刀,步履铿锵,踏得石板路咚咚作响。
紧随其后的是举着明黄幡旗的仪仗队。
正中央是一辆八匹骏马拉着的鎏金御辇,车顶缀着五彩流苏,四周围有雕云纹的明黄纱幔,隐约能瞧见辇中帝王端坐的身影。
微风吹过,纱幔掀起一角。
裴煜舟不经意往上瞥了一眼,恰好与一张熟悉的小脸对上。
林知白?
他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是不是意味着小谢也来了?
他忙侧身,借纱幔遮挡自己的脸。
他们应当没看清自己吧?
林知白怀疑自己看书看瞎了眼,用力揉了揉眼。
他怎么感觉御辇里的像是二师兄?
仰头想了想二师兄的样子,一秒否定自己,肯定是他看走眼了。
二师兄怎么可能是陛下?分明是个胆子大且不着调的公子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