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完礼,林知白拽住砚清的衣袖,央求去江枕书家。
“师叔,师叔。”人还未到正房,清脆的喊声已先一步传进去。
江一上前半步拦住他,躬身道:“林公子,我家主子还未起身。”
他的喊声戛然而止,乖乖应了声:“好吧。”
他转身坐在庭院的石凳上:“砚清,你能不能回去告诉师父,就说我在江师叔家待一会儿,晚些再回。”
“是。” 砚清应下离去。
不多时,江一搬来一张折榻置于廊下,笑道:“林公子可在榻上歇歇。”
林知白眉眼弯弯:“谢谢你。”
他躺在折榻上,拿起书喃喃背起来:“夫子至于是邦也,必闻其...... 其......”
啊啊啊!
他又忘记了!
胡乱翻了两页,嘟囔着补了半句:“夫子温、良...... 得之。”
不多时,手中的书卷便 “啪” 地砸在胸口,人已沉沉睡去。
江一见状,轻轻抽走书放到一旁,拿了一条薄毯给他盖上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。
“小知白,小知白......”
江枕书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弹在林知白的头上。
“唔......”林知白睫毛颤了颤,迷迷糊糊睁开眼,眼神惺忪,半晌才含糊轻唤,“师叔?”
见他醒了,江枕书收回手,侧身倚着廊柱,抬手理了理鬓发,摆出一副自忖风流的姿态:“一日不见,便这般魂牵梦萦?”
“师叔!”林知白回过神来,睡意瞬间消散,用手做出“一点点”的手势,脸上满是希冀,“你能不能……帮我一个小小的忙?”
说罢,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江枕书摇着扇子:“说说看!”
眼见林知白伸手去拿书,他忽然凑过去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轻敲在林知白头顶:“哎哎哎,要么你人靠近我,要么这本书留下,可你俩不许同时挨着我。”
“懂?!”
林知白脸一垮,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:“求求你了师叔~师叔最好了,人美心善,师叔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厉害的人......”
江枕书被夸得眉开眼笑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,却故意板起脸装矜持:“不行不行!”
话虽这么说,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“继续夸”。
林知白会意,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不停,变着法子夸赞,软磨硬泡。
直到江枕书松口:“先去吃饭,吃完饭师叔教你,不过事先说好,要是教起来太麻烦,师叔我可就跑了啊!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眯起眼,打量林知白:“该不会是这些日子阿韫讲学,你压根没认真听,课业也偷懒没写,如今才跑来缠着我帮忙吧?”
林知白被戳中心思,耷拉着脑袋,揪住他的袖口晃了晃:“师叔~”
师侄二人匆匆用过午饭,直接泡进书房。
江枕书的“暴跳如雷”之路正式开启。
守在门外的江一,听着屋里时不时拔高的吼声和质问,默默往外挪了好几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吼声归于平静,江一才重新挪回去站定。
屋内,江枕书脸上的怒意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震惊。
他活这么大,头一回见人这么写字!
两张纸叠在一处,上面那张特意错开一列,右手的两支笔,同时在两张纸上划拉。
两遍要写的内容只需写一次便成!
只是这字,真是丑的要死。
抛开他那丑不拉几的字不谈,这倒是一个绝妙的法子。
江枕书两眼瞬间变成一百瓦的LED灯,锃亮锃亮的,心中狂喜:如此一来,他那罚抄的十遍家规,岂不是只需抄五遍就行?
老爷子也是狠心,明明都动手罚了他,偏还要他抄十遍家规。
多亏了近日朝堂局势不妙,废帝立新,他才把这苦差事硬生生拖到现在。
他瞅了瞅林知白的脑壳,这小脑袋瓜还挺聪明,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之前的小蠢。
直到酉时末,砚清来接人。
林知白提着自己装书和功课的小布包,砚清伸手想接,他直接往身后藏,这可是他的课业,得自己拿着。
路过一个小巷子时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还夹杂着压低的呵斥声。
他脚步一顿,下意识探头往巷子里瞧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猛地从巷内甩了出来,直冲着他面门砸来!
砚清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将林知白护在身后,同时一记利落的侧踢落在黑影上。
“黑影”被这力道掀得撞在墙上,痛得蜷起身子直痛呼。
林知白扒着砚清胳膊往里看。
有、有人打架???
只见巷内的人缓缓走了出来,一袭紫衣。
是和他拼桌的少年——秦风!
秦予风抬眼扫过林知白和砚清,眼神散漫,淡淡的吐出两个字:“好巧。”
说完,便慢悠悠的转身走了。
林知白咽了咽口水,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。
古代版黑社会?
幸好早上同意了拼桌。
林知白看一眼在地上呻吟且凶神恶煞的男人,拉上砚清快步离开。
跳过这个小插曲,他很快回到谢宅。
晚饭时,林知白故意放慢进食的速度,还时不时还跟谢韫知搭几句话,东拉西扯。
好不容易放下碗筷,他又捂着肚子:“哎呀,我吃得太撑了。师父,我们散散步吧?”
不等谢韫知回应,便拉着人慢悠悠地走起来,目光还时不时瞟向天色,只盼着能多拖一刻是一刻。
散步终有结束的时候。
等回到屋中,林知白眼珠一转,拉着谢韫知到书案旁。
“师父,你看,这是我做的各种情况下用到的水车,”林知白献宝似的指着桌上的小玩意儿,“还有这些农耕工具。”
三角耧、耘荡、刻度式播种器、稻床、钐刀、锄等等应有尽有。
“只是我现在技术不够,刻的有些粗糙。”林知白嘿嘿一笑,挠了挠后脑勺。
然后挨个递到谢韫知眼前,絮絮叨叨地讲着农具的使用说明,心里的算盘打得叮当响:我拖,我再拖,拖到夜深,师父兴许就不会查课业。
虽然一月未受教育,十分怀念师父关心他,但这次犯错太过,他怕自己承受不住。
下次、下次他犯个小错,嘿嘿!
等到最后一个农具时,林知白的话东拼西凑,直到自己词穷才止住。
讲解完所有的农具,才刚刚戌时中!
怎么过得这么慢?!
谢韫知眉头紧锁,轻声嘱托:“知白日后万不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轻易告诉他人,嗯?”
“嗯嗯,我只告诉师父。”
“时辰尚早,”谢韫知捏了捏他圆乎不少的脸蛋,轻推他,“去把你这些日的课业取来,为师查验一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