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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早便知林知白未完成课业，也知他去找江枕书的心思。
砚清午时回来便禀报，他观礼时揣着本书，结束后又转道寻了江枕书。
此前瞧着他磨磨蹭蹭藏藏掖掖，想方设法拖延时辰，他也不点破，任由小徒弟折腾。
当看到他书案上那些农具小木雕时，也没料到这几日他捣鼓出不少新奇的农耕小物件，想来也费了不少心思。
谢韫知望着他磨磨蹭蹭的背影，心底闪过疑惑：这小孩的心思，总透着新奇劲儿，他到底来自哪儿？
不过眼下，他更愿耐着性子等林知白将课业拿出来。
至于为什么没有戳穿他，等待才是最可怕的，这种悬着心的滋味，比直接揍人来得更可怕，这本身也是一种惩罚。
他含笑瞧着林知白踌躇的身影。
只要林知白的课业大体过得去，没有太过敷衍，就姑且饶过他一回。
林知白把书和一叠抄写的课业掏出来，十分不情愿地递给谢韫知，心里默默祈祷：千万要过关！别看出什么端倪！
谢韫知接过课业，一篇篇扫过，脸色渐渐沉下去。
他捻起纸页，逐字比对。
两遍抄写的内容，字迹竟一模一样，连每一处落笔的轻重都如出一辙。
这绝无可能。
便是再熟练的抄写，也难免有细微偏差，怎会如此一样？
谢韫知沉着眼，将课业搁在案上，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《论语》翻了起来。
“想来前些日子刚讲过的内容，你该记得牢固，”谢韫知有意放水，“今日便从后半部分提问。”
林知白脸色 “唰” 地白了大半，手心也沁出冷汗。
脑海中忆起午后时分。
江枕书胸脯拍得砰砰响：“前些天的内容隔得久，阿韫未必会问，后些日子的刚讲完，阿韫会觉得你烂熟于心，反倒不会查。”
“真的吗，师叔？”
“当然，师叔是最了解你师父的人。”江枕书十分自信，又捏住他的脸往外扯，“不过小知白，之后要慢慢补上，听到没有？”
“嗯嗯，我知道了师叔。”
回忆结束。
“好、好。”林知白嗓子发紧，干巴巴的回道。
完了！
完了，完了！
后边的他一点没看。
谢韫知一问一个准儿，林知白一个也答不上来。
他沉默片刻，下颌绷紧：“前几日的功课该是下了功夫？就问前些日讲的。”
不，不要。
你问中间的啊，师父，江师叔讲的是中间部分。
江师叔！
你不是说最了解师父？
林知白心里下起了瓢泼大雨。
前三天的内容，他倒也确实认真听过，课业也有认认真真地完成。
此时竟真的磕磕绊绊答上来几个。
谢韫知按揉眉心，火气一股脑地涌上来。
抄写的课业掺了水分，让他释义或者背诵，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抄也不行，背也不会，释义更是一窍不通。
午后两个多时辰就一点没学会？
“师父，要不、要不您问问中间的？”林知白见师父脸色跟砚台一样黑，哆哆嗦嗦地试探着开口。
“不必了。”谢韫知冷声拒绝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他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：“这些日子，你竟是一天也没用心学？为师同你讲学，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？”
“不、不是。”林知白为自己辩解。
他认真学了三天。
可对上师父阴沉沉的脸色，又急忙改口：“我、我没认真听……”
他刚说完，就见谢韫知起身朝装有“万恶之源”的柜子走去。
林知白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，不由得睁大双眼。
完了！
可转念又想，师父还肯管他，说明没有放弃他。这般念头一冒出来，他没忍住，当着师父的面悄悄扬起一点嘴角。
他这般不知收敛、毫无悔意，谢韫知脸色愈发冷，抬手指了指书案。
林知白乖乖走过去，等待师父的下文。可半晌过去，迟迟没有动静。他心里渐渐发慌，悄悄回头望去。
“师父？”
谢韫知语气不明：“知白，为师为了你这毛病，反复提醒你多少次？”
泪水忽而漫出眼底，林知白怯生生地说：“好多次。”他又飞快补了一句，“师父，我保证没有下次。”
江师叔都怪你…… 呜！
谢韫知冷声反问：“你哪回不是这般说？可曾改过？”
“我之前没有保证，这次才是真的。”他慌不择言。
“保证？”谢韫知高抬起手，淡淡评判，“空口搪塞，巧言令色。”
过了会儿，他放缓了些：“你痴迷机关术，肯耗心思琢磨那些木雕器物，这是你的长处，为师向来乐见其成。”
“可经书教的是立身之本，古人言‘不学礼，无以立’，便是你机关术再精通，也需明事理、知分寸，才能走得长远。”
他语重心长：“可若你经书不学，道理不明，将来遇事如何明辨是非？”
听完这番话，林知白眼泪掉得更凶。他扭头看了谢韫知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稳住自己的身形：“我知道错了，对不起。”
他一直以为四书五经这些经书，无非是为了考科举才需要学。
他志不在此，而且这些经书读起来枯燥乏味，日日应付了事。
听着师父的谆谆教诲，他才发觉他错了。
谢韫知继续着：“为师知道经书枯燥，可你要知晓本末兼顾的道理，机关术要学，经书更要修。如若偏废，则艺虽精巧，心性难正。”
“师父，”林知白感动得一塌糊涂，哽咽道，“我日后会努力学经义。”
现在能不能放开我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