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他的动作越来越顺,声音也平稳些:“伞面是厚油布浸了桐油的,还能拆下来清洗!”
货郎感受着伞下的阴凉,又抹了把汗,心动不已:“小公子,这伞多少钱一把?我整日在外奔波,就缺这么个宝贝。”
围观的人也纷纷附和。
听到“钱”字,林知白愣住, 这个他还没有想过,手足无措地回头。
谢韫知上前一步,对货郎及围观的人说道:“各位乡邻,我们师徒今日只带得这一件。”
他扫过众人:“若真心想买,可先预付一百文定金,先为您登记在册,五日后凭单据于此地取货,再付清剩余的四百文便可。”
此言一出,人群微微骚动。
五百文买一把伞,属实有些贵。
谢韫知又附耳对林知白低语。
林知白点头,抓紧他的衣角,定了定神:“如果大家摊前有阴凉,客人们都愿意驻足挑选,生意自然会越来越火。”
货郎当即拍定:“我要一把。”
随后又有好几个声音纷纷响起。
“给我定一把。”
“我也要一把。”
谢韫知示意林知白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。
他提笔记录预定伞的百姓,林知白主动开始维持秩序:“大、大家一个个来。
待到结束,谢韫知站在林知白身侧,看他打湿的碎发和通红的小脸,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。
比起卖出的伞,小徒弟敢亲自尝试,迈出第一步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。
去木匠铺的路上,晚风拂动车帘,带着几分夏末的清爽。
林知白脸上难得多了几分严肃:“师父,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”
谢韫知闻声侧目:“嗯?何事?”
“就是……” 林知白抿了抿唇,语含担忧,“我们之前把遮阳伞的做法都告诉了那位工匠,他会不会自己偷偷照着做,偷偷卖?”
“还有,咱们好像没付钱……”
谢韫知忍不住低笑出声,调侃道:“知白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?”
“不必担心,那是谢家的店铺,不会私自制作。”他又忍不住捏那肉乎的脸,“也不用付钱。”
这脸实在是软,平时这小家伙被逗的气鼓鼓的时候,他最是想捏。不过,若是连他都逗林知白,怕是他要哭过去。
“真的?” 林知白侧身躲,先前的担忧烟消云散,“那就好。”
马车缓缓停下,谢韫知率先起身:“走吧。”
皇宫。
李谦趋步至御案前躬身行礼,面上难掩喜色:“启禀陛下,前番献呈的改良农具,已在皇庄试用半月,据庄头奏报,这些农具确实对农耕大有裨益,实乃利农兴邦的良器!”
裴煜舟听此,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,龙颜大悦:“好,此物甚好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又蹙眉思索后续封赏事宜。
“陛下,制作这些农具的人,是位能人的徒弟……”李谦拉长尾音,卖了个关子。
他正要细说少年的来历,裴煜舟心思早已飘远,满脑子都是:要给赏钱!
不知过了多久,李谦双膝跪地,语气恳切:“陛下,不日便是中秋佳节,臣恳请陛下恩准臣免赴中秋宫宴。”
“臣母亲近来体弱多病,臣平日公务繁忙,无暇照料。唯有中秋佳节方能得以空闲,还望陛下体恤臣一片孝心,予以恩准。”
宫宴?!
这二字入耳,裴煜舟双眸亮了,当即应声:“准奏!”
紧接着下了口谕:“献器之人有功于农桑,特召其赴中秋宫宴,与百官同庆。”
旨意传下,他暗自得意地轻抬下巴。
一场宫宴,既彰显天家恩宠,又省下一大笔赏银。如今国库空虚,能省则省,当真是两全其美。
朕真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天才。
*
接下来的日子,生活恢复往常的节奏,只是林知白对做小物件的心思愈发活络。
除了第五日师徒二人再次上街,将遮阳伞全卖出,又收获了一大批订单外后,林知白便一头扎进他的小工坊里,叮叮当当地鼓捣着各种新奇的物件。
传话筒、可折叠床上桌、双肩包......小主意层出不穷。
这日午后,谢韫知烹着茶,将林知白唤至跟前。
看着林知白脸上还沾木头碎屑,眼中流过笑意,用帕子帮他擦掉。
“知白,”他将一杯清茶推过去,“你心思机巧,所做之物皆于民生有益。这些奇物不应止于方寸之间,当惠及天下人。”
林知白轻啄一口温茶,润红了他的嘴唇。他重重点头:“嗯嗯,我会更努力,做出更多有用的东西。”
谢韫知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,放在桌上推过去:“为师有一处铺面,上下两层,尚且闲置。”
林知白一愣,没反应过来。
“现在,它是你的了。”谢韫知的语气平淡,随手洒出千两铺子。
林知白直接跳起来,连忙摆手:“不行不行,师父,这太贵重了。我、我不能要!”
师父对他很好很好,但他哪能平白受这么大的礼。
他慌得像只受惊的兔子,谢韫知不禁手痒想捏他的脸。
“莫慌,”他嗓音温润,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,“谁说是白送你了?”
林知白这才稍稍平复心情,但依旧忐忑。
谢韫知轻点契书:“你出技艺,琢磨机关,算作你的技股。其他的一切由我负责,所得盈利,你我分成,你看如何?”
林知白听得认真,心里暖流涌动,他知道这是师父在竭尽全力托举他。
他想赚钱的心思一直没歇过,本想自己可以攒钱买铺面,没想到师父送了他一个。
“师父!”林知白眼眶发热,认真的看向对方的眼睛,“谢谢您,如果没有您,我不会走到今日,我只要一成利就够了。”
谢韫知看他稚气未脱却的脸,心中触动:“一成?知白觉得我会盘剥你?”
“不、不,”林知白手足无措地摇摇头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便听我的,”谢韫知拍板,“你占三成。你以后要做的,便是让你的奇思妙想开花结果。”
林知白看看那份契书,又看看师父温润如玉的侧脸,鼻子一酸,跑过去抱住他,哼哼唧唧的在他肩颈处蹭了蹭。
他心中仿佛有万千路灯被点亮,照出一条光明的道路,在师父的指引下,徐徐展开。
正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宁伯躬身通传:“先生,通政使李大人来访。”
通传声刚落,李谦步履生风地踏入庭院。
李谦声音洪亮,开门见山:“谢兄,你和贤侄先前献上的那些农具,已在京畿皇庄试用,成效卓著,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功!”
谢韫知拱手,李谦也回一礼,立马转向沉浸在欢喜中的林知白,打趣道:“贤侄不必多礼,莫要跟上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