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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林知白不好意思的往谢韫知身后缩。
瞧他这般，李谦笑意更浓。他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陛下口谕，念你年少有为，心思奇巧，特许你于中秋宫宴，赴宴面圣，共庆佳节。”
“嗡”的一声，林知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瞬间消失，只剩下“入宫面圣”四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。
他？进宫？面圣？
他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要鼓足勇气，更别提要去那规矩森严的皇宫！
到时候万一失了礼仪，说错了话，岂不是要被拖出去打板子，甚至掉脑袋？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跪在冰冷的大殿上，周围全是电视剧里的那种不苟言笑的高官权贵，无数道探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陛下问话，他紧张得舌头打结，说不出话，然后被侍卫拖出去打板子……然后，他控制不住大哭，被大殿里的人听到......
他越想越怕，伸手揪住谢韫知的衣袖，脸变得像刚刷过的墙一样白，眼眶渐渐发热，嘴角下瘪，一副天塌了的模样。
谢韫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中了然，面上不显。握住林知白冰凉的手，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按了按，向前半步，挡在林知白与李谦中间。
他对着李谦温和一笑：“李兄见谅，小徒年纪尚小，一时惊喜过度，失了仪态，还望李兄勿怪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沉稳，如定海神针，既解释了林知白的失态，又全了礼数。
李谦早将林知白的惊恐看在眼里，只觉得此子质朴可爱。
他摇头：“赤子心性，正是可贵，陛下仁德，不必太担忧，我还有政务要忙，便先行告辞了。”
送走李谦，庭院里只剩下师徒二人。
林知白还僵在原地，委屈巴巴的看向谢韫知：“师父，我不想去。”
“别怕，”谢韫知微微俯身，平视他充满恐慌的双眼，“陛下是因你献上利民之物而召见，是赏识你的才华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林知白耷拉着小脸，“我、我能不能装病不去？”
“乖，”谢韫知将他扶到榻边坐下，宽慰道，“届时，你只需跟在内侍身后，让你行礼便行礼。”
“陛下若问话，便如实回答你想的，不知如何回答时，便说小子愚钝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，给了颗定心丸：“若是礼仪有细微差错，也不会因这小事而怪罪你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 林知白眼里蒙着层水光，“可……万一我做错了惹陛下生气，万一忘了该怎么行礼，万一……”
絮絮叨叨的担忧没说完，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在背上。谢韫知的掌心带着暖意，透过衣裳，暖到心里。
“不会。”
两个字说得十分笃定。
他收回手，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：“离进宫还有三日，师父会认认真真的教你宫内礼仪，定不会让你出错。”
见他还是耷拉着嘴角，又补了句：“到时候见了陛下，只需照着练的来，陛下不会苛责你。”
“况且，你江师叔也会去，他会照看你。不怕，嗯？”
这一句句话，终于抚平了林知白心头的褶皱。
他心里的惊慌淡了些，乖乖点头：“嗯。”
三日光阴如指间沙，一晃便到了中秋之日。
申时，日头西斜，阳光斜斜洒在庭院中，穿过树枝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知白穿着陛下赏赐的襕衫，屁股在石凳上挪来挪去，像是底下长了无数根刺一般。
他本就生得面圆眼亮，此刻眉头皱着，鼻尖还沁出点薄汗，像只被拎到陌生地方的小兔，紧张又无措。
“师叔怎么还没来？” 他小声嘀咕着，脑袋不住往院门口探。
“不急。”谢韫知理了理他的小幞头。
正焦灼间，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江枕书大刀阔斧的走进庭院，到谢韫知和林知白面前转了一圈：“怎么样？”
林知白“噌”地站起身，十分认真地说：“师叔，您今日非常好看，比平日更显帅气！”
“……”
江枕书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怔。随即故意凑近，压着笑意逗他：“哟，我们小知白今日是转性了，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见林知白紧绷着小脸，没像往常那样与他笑闹。他上前一步，收起玩笑之色：“把心放回肚子里，天塌下来有师叔我给你顶着，断不会让你出半点意外。”
他依旧抿着唇，江枕书觉得非常不习惯。
围着林知白走了半圈，像鉴赏什么珍品，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：“可惜啊可惜，这般俊俏的小郎君，小小年纪，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怕是再皱下去就要变成小老头，连我的风采都比不过。”
说着，转头看向谢韫知：“阿韫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“师叔！”林知白果然被惹得炸毛，紧张感被冲散了几分。
谢韫知无奈地摇了摇头，才出声止住这场玩闹。
他走到林知白身前，为他理本已十分平整的衣襟，又将最重要的规矩叮嘱了一遍，才缓声道：“时辰不早了，你们动身吧。”
肃穆的午门像是沉默的巨兽，俯瞰着陆续汇聚的官员，两侧的羽林军站立如松，腰间佩刀上的寒光在日光下一闪而过。
江枕书此刻也没了不着调的模样，神色间多了几分罕见的庄重。
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官袍，一边趁着列队前的空隙，对身边紧张又好奇的林知白，絮絮叨叨地把宫宴流程又讲一遍。
“小知白，一会儿我就得去前面站着了，你跟着引路的内侍，让你走就走，让你停就停。记住千万……”
林知白听得连连点头，听到后半段，忍不住拉江枕书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，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且至关重要的问题：“师叔，那、那要是宫宴中途我想去如厕怎么办？”
“......”
江枕书被他这极其务实的问题噎得一哽，没好气道：“憋着！实在不行，悄悄唤随侍的内侍，他们会带你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