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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下终于只剩他一人，心神放松，或许还因席间沾了那不到一滴的酒，竟沉沉的睡去。
裴煜舟刚换好常服踏入殿内，便听见那阵细微而绵长的鼾声。
方才云雀禀报时，他还带着几分疑虑，此刻亲眼瞧见林知白这副模样，他才算信了。
也只有这傻不愣登的小子，在陛下召见时，睡得这般香甜。
他脚步一顿，嘴角无声地抽了抽，悄声从那跪伏着的身影旁走过，在屏风后的椅子上落座，这才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。
林知白没醒。
裴煜舟挑眉，朝侍立一旁的元宝递了个眼神。
元宝会意，轻步上前，俯身低声唤道：“小公子？小公子醒醒。”
地上的人这才动了动，迷迷糊糊地直起身，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雾，显然没彻底清醒。
元宝又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陛下到了。”
……陛下？
什么陛……下？！
林知白浑身一激灵，彻底醒了。
他怎么睡着了？！
这、这算不算御前失仪？
惊慌之下，他下意识就要叩首告罪。
“咚！”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
一声实实在在的磕头声响彻偏殿。
林知白整个人都懵了，伏在那儿半晌没动弹，脑袋上飞快的肿起一个大包，泪水不受控制地集结在眼眶，滑落到地板上。
他本能地揉了揉痛处，彻底回过神来，带着明显的哭腔：“见、见过陛下。”
屏风后的裴煜舟听着那声脆响，忍不住扶额。
……这一磕，林知白以后不会变的更傻吧？
“平身，”他语气放缓了些，抬手示意，“元宝。”
元宝搬来一个圆凳，扶林知白坐下。
可他跪的太久，双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，刚站起便膝头发软，酸麻刺痛如千百根细针扎着双腿，他小声哭出来。
意识到自己竟在御前呜咽，慌忙咬住嘴唇，边掉眼泪边含糊不清的道歉：“对、对不起……呜……”
裴煜舟无声地叹了口气，抬手让内侍出去拿药。
“方才在大殿上……你可曾往朕这边看过？”
林知白以为他要追究直视龙颜之罪，吓得又要往下跪。
裴煜舟眉头微蹙，目光往元宝那儿一落。
元宝上前稳稳扶住林知白。
“我、我没有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，话也说得断断续续。
裴煜舟知道眼下是问不出什么了。他眼神微转，开始和林知白唠家常。
他只说了一句，林知白如倒豆子一样将所有的事全都吐出来了。
总算听到秦予风的名字，裴煜舟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“倒是巧了，”他声音平和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，“秦予风今日也在宫中，既然你受了惊，便让他来瞧瞧你吧。”
说罢，他未再多言，起身从屏风另一侧的暗门悄然离去。
林知白盯着他失神。
陛下这就走了？
二师兄在宫里！？
林知白还没想明白为何二师兄会出现在宫中，殿门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只见一个身影咋咋呼呼地踢门而入，手里还攥着两瓶药。
“林知白？你怎么在这儿？！”
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二师兄裴煜舟，他满脸震惊地脱口而出。
林知白直愣愣地看着他，脑中一片空白。
这些日子，师父每晚都会唉声叹气，总为他下落不明而忧心。
可他竟在宫里？就在这京城之中，甚至一封信都不曾传过。
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，林知白顾不上膝盖的酸麻刺痛，恶狠狠的扑向裴煜舟。
若非裴煜舟反应极快，及时向暗处打了个手势，怕是林知白现在已经被暗卫射成了筛子。
林知白整个人跨坐在裴煜舟身上，拳头高高举起就要挥下去。可那拳头挥到一半，却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他悻悻地松开手，心虚地从裴煜舟身上爬下来，抱着膝盖缩到一旁，将脸深深埋进去。
他才不想承认，自己压根没胆子真的打下去。
裴煜舟被扑得莫名其妙，却在倒下瞬间伸手护住林知白，自己结结实实垫在了下面。
他皱眉揉了揉被撞的胸口，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。
难道是他看朕如此英明神武，心生嫉妒，故意打击报复？
“对不起，二师兄。”殿内传来一道不情不愿的认错声。
“几个月不见，脾气见涨啊，我惹着你了？”裴煜舟满脸无辜，撑着地面坐起身。
林知白猛地抬起头，心头那簇火苗又“噌”地窜起来。他张了张嘴，满腔愤懑正要脱口而出，话到嘴边却陡然刹住。
才不要告诉二师兄。
二师兄就等着在师父的板子底下说吧。
他哼的一声，背过身去。
裴煜舟将人拽到跟前，拔开其中一个瓷瓶，蘸了药膏便往他头上那个鼓包抹去，手法算不上轻，状似无意地问：“你方才在大殿上……偷看陛下了？”
林知白被药膏激得“嘶”一声，抿着嘴不吭声。
哟，还闹脾气。
裴煜舟手上动作放轻，换了个方式：“那……你觉得陛下如何？”
林知白眨了眨眼，隐约察觉出二师兄像是……在套他的话？
他心里那点小脾气上来，偏不如他的意，硬邦邦丢出一句：“师父说不能妄议陛下。”
腾地，火苗点燃了小龙人的尾巴尖，顺着龙尾一点点蔓延，裴煜舟捺下性子，绕着弯子问了几句殿上布置，御前仪仗。
林知白要么摇头，要么只说“不知道”，偶尔还偷偷瞪他一眼，满脸写着“就不告诉你”。
几番下来，裴煜舟心头那块石头倒是慢慢落了地。
看来他是没看清。不然这小傻子早蹦着说出来了，哪会吊人胃口。
他刚松了半口气，却听见林知白充斥怒火的声音响起：“二师兄，你是不是不想见师父！”
裴煜舟一怔，脱口道…“当然想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们住在哪儿？”林知白抬起眼，紧紧的盯着他。
裴煜舟被问得一噎。
朕为何不问？
当然是朕神通广大，早就知道你们住哪。
小傻子你再敢吼朕一句，朕也略懂一些拳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