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他满意拍手,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二师兄讨饶。
第四日,离裴煜舟回来只剩一日。
林知白雀跃得坐不住。
他嗜甜,但谢韫知管得严,说甜物伤齿损脾。七日才允他吃一次糖,他已经把机会都用完了。
可看好戏,怎么能没有他最爱的梅子糖?
这念想像小猫爪似的,挠得他坐立难安。
诱惑终究占了上风。
林知白心想:我就去看看,望梅止渴,不买。
趁谢韫知午间小憩的功夫,悄没声息地从溜了出去,直奔经常光顾的百味甜铺。
百味甜铺向来客似云来,香甜气飘满半条街。
林知白挤在人群里,眼巴巴地盯着各种糖块,龙须糖、芝麻糖、桂花糖、梅子糖……应有尽有。
哇,有新品!
想买!
不行,被发现会挨打,他要克制住。
片刻后。
“店家,结账!”
他还是没按耐住,买了梅子糖和新品蓼花糖,紧紧捂在内袋,像只将松子塞进颊囊的松鼠。
回程时,他心里甜滋滋的,脚步便有些飘,拐过巷口冷不丁的与人撞了个满怀。
他踉跄站稳,连声道歉:“对不住,对不住!”
撞上的是个衣着光鲜的纨绔,被几个同样油头粉面的同伴簇拥着。
那纨绔被撞得一晃,手中的酒壶洒了一身,顿时横眉竖目:“哪来的野小子,没长眼?”
林知白心里咯噔一下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纨绔嗤笑,上下打量他的衣衫:“一句道歉就完了?爷这身衣裳你赔得起吗?”
纨绔的走狗跟着起哄,污言秽语渐渐不堪入耳。
林知白脸涨得通红:“你若需清洗费用,我……”
“清洗?”那纨绔像是听了什么笑话,忽然凑近,酒气喷在林知白脸上,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楚,“瞧你这穷酸样,怕是爹娘死得早,没人教你怎么看路吧?”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林知白心里。
爸爸妈妈是他的逆鳞,哪怕时隔多年,也容不得旁人半点羞辱。
什么害怕、什么隐忍,全都烧成了灰。
“你不许骂我爹娘!”他猛地抬头,眼睛赤红,想也没想,一拳就砸向对方眼眶。
纨绔疼得 “嗷” 了一声,随即恼羞成怒:“给我打!往死里打!”
几个跟班立刻围上来,对着林知白拳打脚踢。
林知白只凭着一股血气胡乱还手,可他哪里是这么多人的对手,很快就被打倒在地,只能蜷起身子护住头,怀里的糖也被踢得粉碎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窜过来,一脚踹开一个走狗,反手扣住另一个人的手腕,轻轻一拧,就听 “咔嚓” 一声轻响。
“以多欺少,够难看的。”少年声音慵懒,眼中的笑不达眼底。
正是与林知白有过两面之缘的秦予风。
他三两下就把几个跟班打得东倒西歪,那纨绔吓得脸色发白,捂着熊猫眼骂骂咧咧地跑了。
秦予风这才走到林知白身边,蹲下身。
林知白趴在地上,脸上挂着泪,嘴角流血,衣服扯得乱七八糟,怀里的糖也几乎都撒了,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。
他皱了皱眉,把他扶起来:“还能走吗?”
林知白擦了擦眼泪,把剩下的几颗糖揣进怀里,哑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“住哪儿?我送你。”秦予风语气不冷不热,却稳稳的搀着他的胳膊,“看你上次挺乖的,怎么对上这群纨绔?”
林知白抿着唇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说不出话。
这下回去完蛋了!
偷溜出家门、打架、偷偷买糖,随便一件都能让他屁股开花,偏偏他三个都犯了。
秦予风没追问,一路沉默地将他送到家附近。
“行了,就送你到这儿了,”秦予风松开手,看了他一眼,“下回机灵点,打不过就跑,不丢人。”
说完,挥挥手,就消失在巷子里。
林知白拖着酸痛的身子,一步一步挪进家门,刚进院门,就见谢韫知立在廊下。
听到动静,谢韫知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相触的瞬间,林知白瑟缩了下。
谢韫知将他破裂的嘴角、脏污的衣衫、以及那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尽收眼底。最终看向他那双盛满委屈和泪水的双眼。
“同人斗殴了?”他声音温和如常,听不出怒意。
林知白不敢答话。
谢韫知没再追问,先一步走向他的卧房:“过来。”
进了内室,他让林知白坐下,自己去取了温水、手帕和药膏,仔细将他脸上的污痕和血迹擦净上药。
清理完脸上的伤,又解开他的外衣检查别处,多是淤青和擦伤,并无大碍。
他沉默地为林知白涂抹药膏,直至确认他身上没有更严重的伤势,才洗净手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知白偷偷抬眼,见师父并无想象中的雷霆之色,心下稍安,却又因这过分的平静而愈加忐忑。
“说吧。”谢韫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视线直勾勾盯着他。
林知白现下只穿着小衣,对上谢韫知的目光,怎么都感到别扭,但他不敢有多余动作,低着头,小声交代。
说到被辱骂时,他声音哽咽,拳头都攥得发白。
谢韫知静静听着,看向林知白紧握的拳头,站起身揽着他安抚。
半晌,他开口:“为师知道,任谁听到父母被骂都会忍不住动手,可也要以自身安危为前提反击。”
“他们是有错,但对方人多势众,此时往前冲乃下下策。”
他声音转冷:“若没有遇到秦风,你可还能活着回来?”
“偷溜出府、买甜食、不懂得保护自己,你可知错?”
若是师父说打架,他还能辩解一番,如今他只能苦哈哈的应:“我知错。”
他突然想起,他自制的东西,收拾人最最最厉害的东西有俩。一个在书房,另外一个就在门口!
得把它丢出去,念头刚起,他猛地推开谢韫知往门外冲,差一步到门口时被揪住后衣领。
“还想跑?”谢韫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把人按到门框,“看来,你知的错还未入心。”
他正好瞧见门缝间的东西顺势拿起。
林知白如临大敌,情急之下举起胳膊:“我的手……”
那股压制人力量果然消失,他飞扑抢过那东西,随后扔在地上,重重踩了两脚:“它掉地上了。”
他仰头看着谢韫知,眼中泪花乱转,强撑着嚷嚷:“还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