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知察觉他是趴久了难受,便用被子把他裹起来,避开伤处,抱在自己腿上。
“趴累了?师父抱你坐会儿。”
林知白脸上一热,带着浓浓的鼻音:“谢谢师父。”
“可有想做的?若是没有,师父给你读会儿传记解闷可好?”谢韫知问。
这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林知白憋闷已久的心。
他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:“师父,我是不是很差劲,我总是让你担心,还很淘气,呜,师父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?”
话说到一半,压抑的哭声便冲破喉咙。
谢韫知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,听到这儿才算明白,原来这小孩是因为这个才蔫这么久。
等林知白哭声小了,他才缓缓开口:“我记得你刚拜师的时候,什么都憋在心里,乖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如今你敢淘气、敢哭闹,反倒让我高兴。”
他擦去林知白脸上的泪,像在说一个很自然的道理:“就像缩头缩脑的小乌龟,终于愿意探出脑袋。”
“我从未失望,我只会觉得,能把一只胆怯的小龟,养成如今这般敢哭敢笑的模样,实在是件……值得我得意的事。”
“师父刚刚才说的话,你转头就忘?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可眼底那温煦的光,像晒完的被子,柔软地包着怀里仍在抽噎的小弟子。
林知白失神,泪眼朦胧地望着谢韫知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觉得胸口胀的满满的,紧紧地环住谢韫知的脖颈,脑袋埋在他颈窝里,闷闷的热气拂在谢韫知的皮肤上。
师父一定是爸爸妈妈送给他的礼物。
这份温馨没持续多久,就被谢韫知打破:“再说,你不过是淘气罢了,真要闯了祸,为师再教育便是。”
林知白闻言,一下子从感动里跳出来,坐直身子,红着眼瞪他,“师父!”
不过这声控诉一点火气也没有,反倒像撒娇。
谢韫知捏了捏他的后脖颈:“若再让自己陷入危险,为师定会好好招呼你。”
“知道了!”林知白小声嘟囔,尾音拖得又软又长。
那点可怜劲儿散了,又变回平日有些娇气的样子,他暗戳戳的使坏,小声使唤起谢韫知。
“师父,我渴了。”
谢韫知倒了水递过去,他喝了一口,皱起眉:“有点凉。”
重新倒了一杯,他又抿了抿:“太烫了。”
谢韫知睨他一眼,林知白立刻乖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完,不敢再挑。
安静了没一会儿。
“师父,我腰酸。”
“师父,我想听你读游记。”
“师父,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”
谢韫知瞧着他转眼又活泛起来,眼里掠过极淡的笑意,而后便一一照做。
一声声“师父”在卧房里绵延不绝地响起,终于不耐,谢韫知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。
林知白弱弱的下达最后一项吩咐:“师父,今晚要你陪着。”
谢韫知无奈的“嗯”一声。
翌日。
这是林知白最最最期待的一日,他眼巴巴盼了许久,谁知先等来的不是来挨揍的二师兄,而是关于京中木匠铺子的事。
“京中的铺子翻新妥当了,可有想过给它起个名字?”谢韫知一边提笔写着什么,一边出声问道。
名字?
林知白眨了眨眼,思绪从“二师兄”跳到“铺子”上。
木雕小铺?太普通。
木匠小馆?又太板正。
他皱起鼻子,觉得哪个都不够好,干脆把问题抛回去:“师父觉得什么名字好听?”
谢韫知搁下笔,走到林知白旁边,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,目光带着鼓励:“这铺子是你的,名字自然由你说了算。随心想便是,不管什么名字,都好。”
这孩子,抛开淘气不谈,这不爱做主的性子,着实让人忧心。若不改改,往后自己不在身边,该如何自立?
林知白垂头苦思冥想,久久想不出好听的名字。
谢韫知也不催,重新坐回案前,提笔接着写刚才没写完的。
林知白支着下巴望着师父的身影发呆。
他做这些木雕工具,一来是为了赚钱,二来是真心想造出些趁手好用的物件,能实实在在帮到别人。
他是要做大事的人,要讲究格物穷理,知行合一。
不如就叫格物坊!
“师父,我想好了,”林知白亮晶晶的看着谢韫知,“格物坊怎么样?格物致知,知行合一。”
“很好,知白聪慧机敏。”谢韫知毫不吝啬的夸赞,将写好的东西递给砚清。
林知白像吃了糖一样,心里甜滋滋的,拿起一旁刻到一半的小玩意,手上的动作更快。
这份情绪一直持续到午时。
用完午饭,林知白见二师兄还没来,手段拙劣的告状:“师父,二师兄肯定不想回来,都午时了还不见他人影。”
谢韫知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轻拍他的伤处,以示警告。
林知白“嘶”了一声,捂住被打的地方,敢怒不敢言,偷偷攥紧了拳头。
都怪二师兄不写信,让他起了看热闹的心思,才导致他去买糖遇到坏蛋,还让他挨了顿揍,现在师父又为了二师兄揍他。
生气。
好气!
谢韫知瞥见他鼓起来的两颊,伸出一根手指戳破:“不能不敬师兄。”
林知白扭过脸,用后脑勺对着他:“知道了。”
谢韫知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块梅子糖,故意递到林知白眼前,一脸可惜:“既然知白不想理我,这块梅子糖就给砚清吃吧。”
砚清才不会接。
而且,他有骨气,一颗梅子糖而已,有......有什么好吃的?
他一点都不馋。
见林知白不为所动,谢韫知眼神示意砚清。
砚清立马作揖:“谢主子。”
余光看到砚清真的要伸手接过,默念:我不馋,我不......我馋。
“不可以。”
林知白扭头,一把抢过那颗梅子糖。
谢韫知笑盈盈地望着林知白,丝毫没有把梅子糖递给砚清的意思。
林知白知道自己被耍了,脸上一热,支支吾吾地解释:“这、这梅子糖不好吃,下次、下次我一定给砚清买更好吃的!”
可恶的师父,真是跟江师叔学坏了。
拿到手的梅子糖,他没有立刻吃掉,而是执着于“看戏”的时候,边看边吃。
谢韫知心情颇好的接受了他的解释,催促他去午睡。
林知白眼见等不到二师兄的到来,乖乖顺从。
他不知道就在他刚迷迷糊糊进入熟睡,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踏入宅院大门。
裴煜舟一进院门,就欢欢喜喜的喊:“师父,我回来了。”
这么久不见,小谢肯定十分想他。
这不,他纡尊降贵的来了,小谢就感谢他吧。
谢韫知正在小憩,这喊声直接让他惊醒,匆匆起身赶出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