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“啧啧，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紧接着，一个尖利的声音扬起：“你们懂什么，人家可是天子近臣，陛下的伴读，自然有恃无恐。”
这盆水泼得脏准狠。
林知白指尖掐进掌心，冲着声音方向大喊：“你胡说，我没有！”
然而他的声音也淹没在更大的议论声中。
方一趁机抓住机会乱扣帽子：“官官相护，因为东家是陛下身边的人，就要捂咱们老百姓的嘴。”
这话极具煽动性，不明真相的百姓，他们的情绪又被挑起来，纷纷嚷着“不能乱抓人”。
江枕书面沉如水，目光如刀，飞快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面孔，一一记下。
就在场面又要失控的时候，一骑快马奔驰而来，马背上差役高呼：“陛下口谕到——！”
一众人立马安静，躬身行礼。
差役朗声宣布：“陛下口谕：着崇正先生谢韫知，协同官府查验林知白牵涉阿芙蓉一案，当场公开查验格物坊所有涉事农具、木具，结果晓谕众民，以正视听！”
江枕书闻言，心下稍安。
他早在接到报案时便觉蹊跷，一边往格物坊赶，一边已差人快马入宫呈报。
谢韫知侧身对一旁惊魂未定的伙计吩咐：“取账册来。”
又对砚清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林知白不安地抓着谢韫知的衣袖，手脚冰凉，怯生生地喊：“师父。”
他从小到大就没遇见过这种情况，官兵在场，闹事者砸了店铺，人群围得水泄不通，污言秽语连同恶意的目光，全都冲着他来。
谢韫知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，捏了捏：“不怕，师父在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面向人群：“诸位，格物坊的农具和器物价格实在，经久耐用，意在惠及百姓。”
“如果真靠卖阿芙蓉这种昂贵的禁药赚钱，怎么会定这么低的价格？岂非自相矛盾？”
方一大声反驳：“那是因为你们狡猾，贵的才掺药，专骗富贵人家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我看也像。”
“查账有什么用。”
“……”
人群里讨伐声不断。
伙计捧出厚厚的账册。
谢韫知接过，递给江枕书：“江大人，格物坊的账册在此，每件货物何时卖出、卖给谁、价格多少，都记录在案，白纸黑字，有劳您核对这几人的供词。”
江枕书会意，当即与官兵一同翻阅。
账目上记得清楚，方一和另外几个人确实都是在这里买的。
不过，他们都是清贫百姓，哪里有钱来买这些东西？
就算买，也只会买实用物件，怎么会买闹钟、各种小木雕。
他对谢韫知颔首，立马带人去查。
谢韫知对林知白低声道：“知白，你去仔细认认，桌上那些是否皆出自你手。”
林知白用力点头，强压着惊慌，细细检查。
不一会儿，他对谢韫知轻微点头，神情恹恹地回到他身边。
谢韫知又问：“你说你是猎户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方才说，我们专挑富贵人家下手，为何要卖给你？”
方一大声嚷嚷：“那是你们想先骗我们穷人上瘾，等我们离不开了，多少钱都得掏。”
有些路人听后，纷纷跟着喊对。
林知白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鼓起勇气从谢韫知身后跨出一步：“只、只有你们几个说有，别人家怎么都没有？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诬陷。”
说完，就偏过头，飞快抹了一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。
人群立即有人指着他哄笑，谁着“小孩还嘴”等等的话。
*
另一边。
江枕书一行人分头行动，直奔离格物坊最近的一处人家，凑近就问：“大娘，胡九家怎么走？”
大娘一看官服，哎哟一声：“各位大人，他家……唉，几日前就烧没了，一家老小都没了，就那个混混儿子，当天不在家，捡了条命。”
“就那儿。”大娘抬手往巷子深处一指。
江枕书道了声谢，加快脚步往那边走。
一片焦黑，尽是火烧的痕迹。
他随手一挥，两名差役立刻扑向那堆废墟。
“诶呦，官爷轻点。”胡小九被扔到地上，骨碌一翻身就跪好了，“官爷饶命，小的没犯事啊。”
他想起家里那袋多出来的银子，自己还偷摸藏了两块，顿时眼神发飘，头上冒汗。
江枕书蹲下来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说说，怎么着的火？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……怪事儿？”
胡小九喉结滚了滚：“天、天干物燥，走水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江枕书的匕首出鞘，冰凉的匕首搭在他脖子边：“你现在涉嫌参与卖禁药，若不说实话......”
刀刃又往肉里压了压。
胡小九立马就怂：“我说我说，前些天我家多了袋银子，我问爹哪来的，他说帮人去格什么地方买点儿东西，人家就赏一袋钱。”
“我、我偷摸藏了两块，后来听说家里着火了，我怕啊，这些日子都没敢回家，今日才溜回来……”
他一股脑全交代了。
“官爷，不关我的事啊。”
“钱呢？”
“钱、钱没了。”胡小九满是气愤，“官爷，一定是有人眼红放火抢劫，我家的一袋钱都没了。”
“你藏的钱呢？”
胡小九支支吾吾：“那个、它也......”
匕首又往他的肉里偏移几分，沾染上丝丝鲜红。
“在那棵树下。”
江枕书扭头递了个眼色。
后面两个官差过去挖，将挖出来的两锭银子交给江枕书：“大人。”
江枕书接过，仔细端详，银子底部有个“万”。
是他？
他收起匕首起身，将银子揣进怀里。
“带走。”
随后快马加鞭返回。
格物坊。
林知白身后伤得不轻，站了这么久，怕是已经撑不住。
谢韫知让他靠着自己，帮他卸些力。
他转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之前联络的那些人，本已经作证一回，眼下是第二回请来，差不多要到了，舆情也该起了。
这阵风，也该往另一边吹吹，火势才能更大。
正想着，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喧哗。
砚清带着十来个人，拨开围观者走了进来。
这些人衣着朴素，肤色黝黑，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农户。
谢韫知对他们拱手：“劳烦各位乡亲跑这一趟。”
林知白也跟在后面拱手。
为首的一个老农忙摆手：“先生说的哪里话，您和小林公子造的那些农具，实打实帮了咱们，如今有人往小林公子身上泼脏水，咱们不能干看着。”
“大伙儿说对不对？”
“就是！”一个汉子附和，“要是黑心店，能卖这个价？还塞药？咱们庄稼人在地里累死累活，要那劳什子有啥用？能多打粮食吗？”
陆陆续续，还有好几个农户拿出各式各样的农具，诉说这些东西如何改变了他们的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