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撞破了什么?!
陛下……和里面那位……
他会不会被立刻拖出去灭口?
小爷我这张英俊非凡的脸还没看够呢!
江枕书瞬间挺直腰板,眼观鼻鼻观心,突然对廊柱上的雕花产生了毕生挚爱般的兴趣,一副“我聋了,我瞎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的样子。
元宝嘴角抽动一下,深吸口气,提高音量向殿内道:“陛下,江大人有要事求见。”
裴煜舟动作一顿,随后加快手中的动作。
“别动,朕轻些便是。”
“好痛,元宝叫你,你快走。”
裴煜舟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:“朕都没嫌你把床蹭乱,你倒先嫌起朕了?”
“啊——”林知白肩膀一缩,把头埋进被子里。
“一会儿不许出声。”
九五之尊亲手给个伴读上药,怎么看怎么奇怪。
殿外,江枕书脸上腾地烧起来。
罪过,罪过。
我聋了,我什么都没听见,我只是一尊路过元公公的小小石像……
元宝面不改色,仿佛什么都没察觉:江大人,陛下有请。”
江枕书舌头都打结了:“元公公,那个,陛、陛下当真要在此处……召见微臣?”
里面那情况,我进去合适吗?!
元宝右手向前一引:“江大人,请。”
江枕书步子都有些虚飘,使劲低头:“微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裴煜舟抬手。
恰在此时,屏风后极其应景地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抽噎。
江枕书头皮发麻,脑袋垂得更低,语速飞快地汇报:“启禀陛下,方一招供,幕后指使乃是户部尚书。”
他从怀里拿出两锭银子,双手呈上:“这是臣在搜捕中,搜到的两锭银子,银锭出自四海钱庄,兑付底单关联的户名是户部尚书夫人的娘家。”
元宝从他手中接过,呈给裴煜舟。
“户部尚书?”裴煜舟脑海中浮现那吝啬的小老头。
朕找暗卫查过,那个小老头最是一根筋的保皇派,怎会?
是有人栽赃,还是朕看走眼?
“此事,你去暗中调查。”裴煜舟眼神晦涩不明。
屏风后,林知白听得真切,抓紧身下的被子。
户部尚书?就是他污蔑我的?
此仇不报,誓不罢休。
气急了的他连裴煜舟过来都没留意。
“琢磨什么呢?”裴煜舟抻了抻被子给他盖好。
林知白回神,垂下眼帘,声音里挤出十二分的委屈与茫然:“为什么会有人砸我的铺子?我明明什么都没干。”
说着,还低下头,肩膀微微抖动。
裴煜舟沉默地看着他。
为什么?
当然是因为你,让朕抓到逆反之人的线索,动不了朕,便拿你撒气泄愤。
裴煜舟有愧疚但不多,抬手粗鲁地擦过林知白眼角:“不许哭。”
想起暗卫汇报,他躲在谢韫知身后那怂包模样,便气不打一处来。
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捏住林知白的脸,将人的脑袋掰过来:“在朕面前张牙舞爪的能耐呢?怎么一出门就怂成鹌鹑?”
“出息!就是个窝里横的小混账。”
林知白不服气地瞪他,口齿不清地说: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裴煜舟松开手,将帕子丢到他怀里,“自己擦,你连天子都敢瞪,还怕那些杂碎?会不会仗势欺人?”
林知白偷偷往床榻里侧挪,趁其不备,嗖地把帕子扔回去:“你是二师兄,你不一样。”
说罢,哧溜一下缩进被子,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,眨巴眨巴地看他。
裴煜舟面上板起脸,咬牙切齿:“反了你了。”
心里却一点怒气也没有。
高处不胜寒,登基前他步步为营,除了小谢,没有任何人同他亲昵。
登基后,人人敬畏,谁敢如此造次?也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子敢与他打闹。
这样一想,心里还挺甜滋滋的。
“给朕过来,把药蹭的哪儿都是。”裴煜舟嫌弃地瞅他。
“你保证不动我哦!”
林知白将信将疑,一点一点往回挪,刚挪到原位——
他瞬间眼泪汪汪,转头瞪去:“你说话不算数。”
裴煜舟挑挑眉,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:“朕可没答应。”
*
谢宅。
谢韫知让砚清带那几个农户在茶楼酒肆走了一圈,格物坊被栽赃的事,不出半日便传遍了半条街。
他的人,容不得别人来欺负。
刚结束,就收到江枕书的信。
他打开看后,眼前一黑,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紧。
信上,江枕书以他一贯浮夸的笔调,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陛下寝殿外的“惊世发现”,他听到一阵不可描述的动静,对象还是个男子!
看来我以后得扮丑,万一陛下看上我怎么办......阿韫,你是不知,我当时……
总结下来,就是陛下好!男!色!
我大启王朝,竟如此命运多舛,前几任君主昏聩庸碌,国力衰微。
他本以为,今上勤政克己,中兴有望。
谁料,竟、竟有此种癖好!
这大启的江山社稷……
谢韫知闭眼,长叹一声。
罢了,罢了,惟愿陛下……即便有此私好,也能不改勤政爱民之心。
他拿起日前恩师催促他入朝为官的信,沉吟片刻,提笔蘸墨:学生再三思量,心意已决,此生愿于民间,为国尽些绵薄之力,有负恩师期许,甚是愧疚。
谢韫知写完,将信放进信封的手忽然一顿。
想起大徒弟曾是一大户人家买来的书童,差点遭遇那家少爷非礼,之后机缘巧合下逃出来,隐姓埋名,之后才遇上自己。
知白那孩子,生得玉雪可爱,性子又纯良,如今在宫中伴读……
岂非羊入虎口?!
还有老二,身为陛下亲卫,日夜随侍……
他眉头狠狠一跳。
下次这两个孩子回来,定要寻个机会,好生问上一问。
*
宁波府。
贺淮川洗去一身血污,闭眸靠在太师椅中,脸上再也没有平常的笑容面具,案上一柄染血的剑,周围门窗紧闭,整个屋子灰扑扑的。
忽而窗边发出轻微响动,树一在他耳边轻语:“陛下共派了六人。”
贺淮川睁开眼:“陛下查到了何处?”
“只知您出自贺家,且知您与知府有仇恨,却不知具体缘由。”树一低声道。
“嗯,继续盯着陛下的人。”贺淮川目光微转,盯着那剑摸了摸脖颈的红痕,“把它处理了。”
“是。”
几日后。
京城突然传出一阵沸沸扬扬的传言。
那位奉旨赈灾的状元,在宁波府把一位知府给杀了!
这边刚解决完林知白的事,大弟子又捅出这天大的娄子。
谢韫知只觉得心口一悸,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轻颤。
他心下苦笑。
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。
贺淮川啊贺淮川,你胆子倒不小。
做了这等事,竟然连只言片语都不曾捎回!
江南细雨霏霏,贺淮川持伞含笑望着被打板子之人,忽然打了个喷嚏,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,伞面上的水珠滴滴滑落。
他抽出帕子擦了擦鼻子。
莫非是他那爱操心的师父,想他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