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知定了定神,立马动用谢家的人脉与渠道。
期间,贺淮川的信件姗姗来迟,信中给知府黄松罗列了一大堆罪名。
最后附上一句:是他先动手杀徒儿,徒儿总不能洗干净脖子等他宰,师父见谅。
谢韫知将这封信函扔在一侧,唤来砚清,交代了几句。
一时间,诸多关于那位知府贪赃枉法、激怒灾民的风声,在市井间悄然流传。
他无缝衔接地陷入连轴转的忙碌。
同一片天空下,皇宫。
裴煜舟正着手清洗宫人。
一番整顿,他的寝宫已如铁桶一般,还探得了几丝关于那幕后之人的线索。
那人布局时千算万算,偏没算到林知白这个变数。
裴煜舟将手中的小木鱼抛起,接住,如此反复。
他暗中查了许久都没有线索,小傻子一来,对方就露出狐狸尾巴。
这小傻子……莫非真是个小福星?
嗯,旺朕。
好消息刚来一个,下一个又闯了过来。
他斜靠在龙椅上,左腿翘右腿,左脚还一抖一抖,活像一个小纨绔。
贺淮川去赈个灾,先是揪出私矿锻铁,现在竟直接斩了知府?
啧,不愧与那害虫有深仇大恨,下手不留余地。
不过话说回来,虽说朕赐了尚方宝剑,准他先斩后奏,可古往今来,有几个臣子真敢把这先斩后奏用得像切瓜砍菜一样干脆?
不愧是朕的状元郎,甚合朕意。
赏!
小傻子占首功,旺朕!
他继续看手中暗卫传回的密报。
啧啧啧,差点被割喉。
要是让小谢知道,你可惨咯。
“云雀,继续查贺淮川,事无巨细,朕都要知道。”裴煜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
几日后,林知白自从知晓周围遍布暗卫,立刻向裴煜舟描述吉利服,催着让工匠赶制出来。
身体大好之后,他便日日举着望远镜,在宫里搜捕暗卫的踪迹。
“二师兄,云雀今日又藏在那棵树上!”林知白眯起一只眼,费力地对焦,“他现在也对着望远镜看我呢。”
说着,他还兴致勃勃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。
这望远镜,自打上次被裴煜舟发现,便被直接“征用”,不仅严禁林知白私下制作,连替他磨镜片的匠人都被搜罗进了宫办作坊。
至于那连发小弩的样品,更是被裴煜舟“没收”,只给他留下一个。
当然,裴煜舟也非全然强取,给了报酬。那便是封林知白为伴读的旨意。
林知白撇了撇嘴,很是嗤之以鼻。
“哦。”裴煜舟神色淡淡。
又被发现了?
云雀这帮小子,功夫越发懈怠了,回去统统加练!
这时,宫人提着膳食鱼贯而入。
林知白的肚子也十分应景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蹦蹦跳跳跑到膳桌旁坐好,眼巴巴等裴煜舟过来。
一看他落座,立马迫不及待夹起心心念念的炙肉,嘴里还振振有词:“我帮陛下试毒唔。”
话还没说完,肉就已经塞进自己嘴巴。
边吃还一边偷瞄裴煜舟,前几日二师兄食欲不振,不好好吃饭,可让他逮住机会告状。
他迅速扒完饭,记在自制小本本上,等着休沐时给师父看。
可今日,裴煜舟不仅没有食欲不振,还比平日多用了一碗饭。
林知白疑惑地问:“二师兄,你遇到什么开心事了?你今日竟多吃了一碗饭。”
一旁的元宝有些欣慰。
苍天开眼,林公子可算懂得关心陛下龙体了,往常那模样,他都替林小公子捏把汗。
裴煜舟眼皮微掀,瞥他一眼:“嗯,确实不错。”
林知白没抓到“罪证”,顿时有些蔫,吃饭速度也慢了下来。
草草用完,照例溜去睡他雷打不动的午觉。
等他一觉醒来,便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其中一个词飘入耳中。
“户部尚书......”
林知白瞬间睡意全无,悄声滚下榻,猫腰躲到屏风后面,竖起耳朵。
只听裴煜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:“朕再问你一次,到底能不能拨出钱粮?”
一个苍老惶恐的声音答道:“陛下明鉴,国库、国库实在空虚,若强行抽调,只怕……”
后面的林知白懒得听。他缩回脑袋,一屁股坐在地板上。
又是户部尚书!
先前害我铺子被砸,现在还敢为难二师兄。
新仇旧恨,咱们走着瞧!
午后,林知白照常被打包上课。
柳行先生讲的虽然没有师父讲的好听,但还是胜在耐心细致,他和秦予风在文史方面堪称难兄难弟,进度倒是同步。
上完课,柳行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。
他捋着胡须,笑呵呵道:“日后,老夫便不能为你们授课了。”
林知白正收拾书册,听此率先抬头:“为什么?”
因为上次的事,他回宫第一日就是道歉。
这几日下来,他都已经喜欢上这个老胡子,结果他要走了?
秦予风也很诧异。
“你这小猢狲,头一日不是不喜欢老夫?”柳行点点林知白的头,“如今老夫要走,不正合你意?”
林知白不好意思:“那是我不懂事,所以才……我现在喜欢听您讲课,不想您走。”
秦予风不善说这些软话,在旁边跟着点头附和。
“老夫年事已高,眼神也不好使,就想辞官在家喝喝茶,听听曲儿。”柳行先生笑容敛去,眼神落寞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,叹道:“岁月不饶人啊。”
林知白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挽留的话。
他走过去轻轻抱住柳行先生,闷声道:“我会想您的,先生。”
松开手时,他想起自己早前想做的那些玩意儿。
放大镜和老花镜,近视镜。
这次一定要提上日程!
等柳行走后,林知白叫住正要溜出门的秦予风。
他拉秦予风重新坐下,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后,才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:“小风呐,我跟你说个大事……”
叽里呱啦一通,把自己被陷害,还有二师兄被户部尚书为难这事,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。
“你想不想给陛下出气,顺便帮帮我?”林知白义正言辞,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,试图显得无比严肃认真。
秦予风原本斜靠在椅子上的身体支棱起来,不确定地问:“真有这事?”
林知白把胸口拍得咚咚响:“我亲眼见的,还能有假?”
看他这么笃定,秦予风那点犹豫被压了下去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干?”
林知白嘿嘿一笑,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连发小弩:“等明日那老头下朝,我们就……”
冬风吹起,吹到了第二日早朝结束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立刻按计划分头行动。
秦予风一身黑衣,朝林知白袭去,果然引出了两个暗卫,他仗着身手好,也不硬拼,溜着那两个影子在皇宫绕起了圈子。
林知白则是套上一身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内侍服,缩在廊柱后头,盯着散朝出来的大臣们。
锁定目标后,他垂低脑袋,迈小碎步挨过去,刻意压低声线:“吴尚书,陛下请您移步说话。”
吴尚书脚步一顿,转头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是哪个宫的?面生得很。”
林知白低头哈腰:“奴才在元公公手底下当差,陛下吩咐得急,小的也只管传话。”
吴尚书正为朝堂上银钱的事憋着闷气,乍一听陛下私下召见,又被“元公公”三个字打消了几分疑虑,抬脚就跟林知白走了。
越走越僻静。
最终,在一处僻静的殿宇停下。
“大人稍等片刻。”
林知白说完,转身就溜得没了影。
他熟门熟路跑到早踩好点的窗户下,举起小弩,瞄准殿内那个红色的身影的屁股。
“嗖嗖嗖”接连十下,全都瞄准了吴尚书的臀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