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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圆球噗噗炸开，腥臭的鱼肠液和各色的染料瞬间黏上那红色的官袍。
吴尚书下意识反手一挡，正按在黏腻腥臭的污渍上，抬手一看，掌心五颜六色，恶臭扑鼻。
他惊怒交加，扯着嗓子吼了一声：“何方宵小？！”
扭头看向窗外，只有枯枝摇曳，人影全无。
吴尚书忽而瞅见桌上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干净常服。
他的脸登时由红转青，由青转黑。
这分明是蓄意羞辱！
他也不再停留，带着一身腥臭与怒火，直奔御书房。
林知白正得意洋洋，揣着小弩，一跳一跳地往回走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待会儿怎么跟秦予风吹嘘。
殊不知，大难临头。
另一边，文华殿。
“陛下，吴尚书这事尚有蹊跷，虽说种种迹象都指向他，但太顺了，像有人在引导。 ”江枕书皱眉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裴煜舟刚开口，殿外就传来一声哀嚎：“陛下，您要为老臣做主啊！”
元宝快步走进殿内，欲言又止表情怪异：“陛下，户部尚书吴大人求见，样子……颇有些狼狈。”
裴煜舟一摆手：“传。”
这小老头今日早朝还一直朝朕哭穷，转头又来作什么妖？
只见吴尚书官袍污浊不堪，进来直接跪下：“陛下！您要为老臣做主啊！不知哪个宵小，竟敢如此戏弄朝廷命官，将老臣害成这样。”
随着他动作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在大殿发散开来。
裴煜舟和江枕书几乎是同时，身体向后一仰，裴煜舟以拳抵唇，江枕书则摸了摸鼻子。
“吴尚书，不知发生了何事，把自己弄成这样？”
裴煜舟忍着恶臭问道。
吴尚书老泪纵横：“陛下，有个内侍假传您的口谕，说您要私下召见老臣，将臣引去一处殿宇，随后从一个窗户里，就射来十颗东西。”
他颤抖着手将几片黏糊糊的碎片呈上：“陛下您看，就是这个。”
江枕书一瞧，人就麻了。
这玩意儿，怎么瞧怎么像林知白那小子送他的小弩的弹药。
林知白你个兔崽子，作死作到天上去了，假传口谕？
脑袋想离家出走了？
但，他是怎么绕过宫中那么多侍卫的？
裴煜舟自然也是猜到。
一股怒意直冲脑顶，又被他硬生生压下。
“来人，即刻封锁那处偏殿，任何人不得进出，沿途所有的宫人给抓起来，分开讯问，给朕一寸一寸地查！”
裴煜舟抬手，示意元宝：“还愣着做什么？扶吴尚书去梳洗更衣。”
又对吴尚书缓声道：“爱卿受惊了，这皆是朕治下不严之过，朕，必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待元宝扶吴尚书去梳洗后。
云雀已经从侧门无声步入，手里拎着个被五花大绑的黑影，扔在地上。面具磕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江枕书险些吐血，饶是看不清面目，也知道这是谁！
一个还不够，买一送一是吧？！
得，破案了。
他算是知道那小子是怎么躲开侍卫的了。
江枕书“扑通”一声跪得干脆：“陛下，臣......”
话未出口，裴煜舟一记眼刀扫来，他立马就闭了嘴。
“退下，”裴煜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这事儿都给朕烂在肚子里，任何人不准透露。”
尤其不能传到小谢耳朵里。
江枕书一脸急色，可看陛下的意思，是要将事情压下去，他这才放了心。
他不再多言，躬身匆匆退下，出了宫门，脚步一转，直奔谢宅。
殿内，裴煜舟的脸彻底沉下来：“去，把另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，也给朕拎过来，一并扔到偏殿去反省。”
“元宝，你去帮他俩善后，所有可能看见、听见的宫人，该敲打的敲打，该封口的封口。”
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。
林知白你个混账东西，假传口谕？
今日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。
还有秦予风，也跟着瞎胡闹。
等户部尚书梳洗完，裴煜舟先是一番抚慰，再厚加赏赐，最后还将失察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。
话锋随即一转：“爱卿细想，今日你我二人刚争论完拨款事宜，转头便出此事，怕是有心之人诬陷朕，离间你我君臣。”
他抬手止住要开口的吴尚书：“爱卿且宽心回府休养，此事，朕心中有数，对外，便说是宫中狸猫冲撞，以免小人借题发挥，动摇人心。”
“真相，朕自会查明，你受的委屈，朕都记着。”
一番恩威并施，总算将吴尚书送出了宫。
他当即沉下脸，压着一肚子火往偏殿走。
与此同时，林知白前一刻刚换好自己的衣裳，还沉浸在得意里，就被两个突然出现的暗卫一左一右架住，带进了偏殿。
他一开始还挣扎，看到被扔在地上的秦予风，才彻底蔫了。
怎么会？
他都放了干净衣裳。经过他三思而后行的分析，那老头应该怕丢人，换上衣裳赶紧出宫才对。
为何跟他想的不一样？
“你怎么被抓住的？”林知白偏头用气声说话。
秦予风耳力好，听见外面脚步，低声道：“别出声。”
林知白虽不明白，还是乖乖闭了嘴，主打一个听劝。
但还是晚了，裴煜舟听见这俩跪着的还敢交头接耳，刚压下去的火“噌”地冒了上来：“还敢闲聊？谁给你们的胆子！”
跪着的俩人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跟朕说说，谁的主意？”他语气阴沉，面沉如水。
整个偏殿被恐惧笼罩。
林知白绞着手指，咬着嘴唇不敢说话。
秦予风低头抿唇，抬头就要承认：“是臣......”
“是、是我的主意。”林知白抢过话头。
裴煜舟在上首坐下，冷笑：“你们倒是讲义气。”
他指向林知白，语气是他从未见过的冷：“你，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，为何做，怎么做的，若有一句不实......”
他顿了顿：“朕今天就让你好好长一回记性。”
林知白被他吓得一哆嗦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见裴煜舟十分威严地盯着他，林知白话都说不利索：“是因为他砸我铺子，还为难你，钱，他不给……”
颠三倒四地讲完事情经过，哭腔越来越重，字都糊在一起。
裴煜舟一拍案几：“不许哭。假传口谕，还有脸哭？”
林知白立马噤声，红着眼眶，泪水不断往外涌。
裴煜舟又上前给每人踹了两脚：“假借朕的口谕，诱骗朝廷重臣，这是欺君！是死罪！”
“今日你能假传口谕骗一个尚书，明日你是不是就敢假传圣旨调兵？！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林知白的声音又小又抖。
他没想这么多，只是想戏弄一下坏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