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呢?”裴煜舟目光转向另一个。
秦予风言简意赅:“臣负责引开当值侍卫和……暗卫。”
“呵,”裴煜舟抄起手边的镇纸砸在地上,发出“砰”一声巨响,“今日你能为一己私情调开护卫,来日,是不是就能为别的,把刺客引到朕的跟前?!”
说完,还不解气,走到他们跟前,再再再度一人踹了一脚。
“今日若吴尚书多个心眼,当场去核实,你们这拙劣把戏立刻穿帮,到时朕想护你们都无从下手!”
林知白瘫跪在地上,早就被皇帝版的二师兄吓傻了。
秦予风重新跪好,俯首叩地:“臣知罪,请陛下重罚。”
“来人,” 裴煜舟坐回御座,声音冰冷,“按宫规严加诫处。”
大启律令:凡是假传口谕,未造成严重后果,一律杖八十,从犯杖六十。
殿外侍从应声入内,搬来两张条凳分列两侧。
秦予风一言不发,主动俯身伏在凳前。
林知白还愣在原地,怯生生看看上位的裴煜舟,又望望一旁的长凳,整个人手足无措。
裴煜舟抬手示意,两名内侍即刻上前,押着林知白至凳前。
林知白这才把喉咙修好,低声唤:“二师兄……”
裴煜舟避开他的目光,沉声吩咐:“宽去外袍。”
秦予风耳尖泛红,没什么大反应。林知白却猛地抬头,眼底泛起水光,满心抗拒却不敢违逆,只得任由内侍上前。
裴煜舟示意过后,内侍们便开始了。
秦予风只闷哼了一声,便将额头抵在臂弯里,再没出声。
林知白则登时哭出来,望向御座,发出最后的哀求:“不要……”
裴煜舟心意已决,打定主意要让他牢牢记住教训,语气依旧冷淡:“继续。”
四名内侍见状上前,将人稳稳摁住。
裴煜舟从来没有对林知白这般冷脸,他记忆中的裴煜舟只是和他打打闹闹,偶尔吓唬他的二师兄。
心目中的二师兄乍然以帝王姿态对待他,林知白突然不知作何反应,眼里满是恐惧。
殿内的动静传了很远很远,到了德胜门西的浣衣局。
宫女们把湿衣叠几折,放在石板上,拿棒槌一下一下捶。
“啪𠳐——”
捶十几下,翻个面,再捶。
湿衣被捶出白色细沫,又一点点变清。
她们双手冻得通红发紫却一刻也不敢停下,足足五十下后才勉强洗干净。
这时,冷风灌回偏殿。
“师父……”林知白全身发抖,小声喊着,“救我。”
裴煜舟的手在龙椅扶手上紧握了下,却没叫停。
案上小巧的双斗沙漏,在底部形成小山坡。
林知白终于承受不住,哽咽着开口认错:“我知错了,陛下……我不该任性妄为。”
听见他这般拘谨生疏的称呼,裴煜舟的心刺痛了一下。
小傻子第一次这么喊他,之前要么喊二师兄,要么就是搞怪一样喊陛下。
这一回,怕是把他推远了。
他暗自苦笑。
不一会儿,林知白的挣扎渐渐微弱。
裴煜舟在上首紧抿唇瓣,呼出一口浊气,忽然打断:“剩下的,明日再补。”
随后大步走到林知白身侧,抱起他就往后殿冲:“传钱太医。”
秦予风早已受完了刑,额上冷汗涔涔,艰难地叩首谢恩。
他目送陛下抱着林知白匆匆离去,直到消失在眼前,才收回视线。
刚挪到殿门,元宝悄声叫住他:“秦侍卫,您在此稍等片刻,陛下也吩咐太医给您看伤。”
秦予风一怔,一股暖流涌上,低声道了句“多谢”。
后殿,裴煜舟将林知白放到龙榻上,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状态。
林知白疼得往里缩,吸吸鼻子:“我不想看太医。”
裴煜舟声音和目光都软了下来:“就让太医看一眼,好不好?”
听见熟悉的、如同往日二师兄一般的语调,林知白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,只是一个劲地摇头,抽噎不止。
“好好好,不看。”裴煜舟连忙轻拍他的背安抚。
“二……”林知白声音又低又哑,顿了一下,才道,“陛下,我想喝水。”
裴煜舟的心高高揪起,声音发干:“好。”
他亲自倒了温水,一点点喂,又用帕子擦泪擦汗。
“你自己乖乖趴会儿。”裴煜舟替他掖好被角,转身去了殿外,细细地问太医伤口破皮上药的细节。
虽然自己挨揍时也破皮过,小谢给他过上药,他大约知道流程,但没有亲手处理过,还是谨慎一些为好。
问清楚后,端着备好的温盐水和药膏进殿。
他又犯了愁,林知白已经疼成这样,再用盐水擦洗,还不得哭晕过去?
净会给朕惹麻烦。
裴煜舟把东西放好,在榻边坐下,哄道:“二师兄给你上药,行不行?”
听他自称二师兄,林知白耳朵微动,用余光偷瞄他的脸色,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
“要、要轻轻的……”他哭着补充。
裴煜舟小心地将人放在怀中,拿起棉布在温盐水里浸了浸,拧成半干:“我先帮你处理伤口,有点疼,忍忍。”
还是不放心,他一手按住林知白的后背,才用棉布极轻地擦拭伤口周围。
“啊,二师兄!”林知白挣扎着想逃。
又是一阵鬼哭狼嚎。
等终于清洗完,敷上清凉的药膏时,他才静下来。
重新回到被子里的他,看着为他忙碌的裴煜舟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说话。
“晌午了,饿不饿?想吃点什么?”裴煜舟将他汗湿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林知白摇摇头。
感觉……二师兄又回来了,现在的人好像不是陛下。
他打了个哈欠,眼角又沁出眼泪。
裴煜舟拍着他的背:“那先睡会儿。”
背上的掌心一下下顺过背脊,很温暖,也很助眠。
不一会儿,林知白眼皮越来越重,沉沉睡去。
确定林知白睡熟,裴煜舟当即喊来候在外面的钱太医进来把脉看伤。
“陛下,林公子皮肉伤虽重,但未伤筋骨,按时换药即可,只是心神受惊,臣开一剂安神的汤药便好。”
“去办吧。”裴煜舟颔首。
说完,又去偏殿安抚另一个,三言两语就俘获一颗甘愿赴汤蹈火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