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胆子立刻肥了一点,揪着他的胳膊晃了晃,小声确认:“二师兄不气我了吧?”
“气!”他挑了挑眉, “朕气某些人无法无天,拿朕当幌子。”
他拖长了调子,看着林知白的眼睛慢慢睁圆。
“不过,看某人明日还要挨二十下的份上,朕勉强原谅他。”
林知白一下子垂下头,想起今日他无情冰冷的面孔,瘪起嘴,眼眶又红了,肩膀轻轻抖动。
裴煜舟自是感受到他的反应,紧了紧抱着他的胳膊:“放心,不会像今日一样。”
他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那能不能轻一点……”林知白咬唇,忐忑不安地眨眼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
时光如溜缝,溜过夜晚,溜到光明。
林知白趴在龙床上,将手底下的床单揪起又扯平。
二师兄快下朝了,可他实在不想再挨那二十。
“咚咚咚。”
外间隐约传来脚步声。
林知白立马闭眼装睡,心扑通扑通乱跳。
外间,裴煜舟站定,特意在炭盆前转了两圈,把朝服上沾的寒气都驱散了,才放轻脚步进去。
一眼就看见林知白紧闭着的双眼,睫毛却颤得厉害。
他心里发笑。
小傻子,连装睡都不会。
他在床边坐下,捏捏林知白的脸。
手感绵软,不愧是师父严选,果然一如既往的好捏。
林知白装不下去,只好“悠悠转醒”,揉着眼睛嘟囔:“唔,二师兄,你下朝了?”
裴煜舟再次把他抱到腿上,帮他揉揉趴酸的膝盖和胳膊。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,”林知白立刻摇头,还伸出拳头给他捶肩膀,“二师兄上朝才累,我给二师兄捶捶。”
捶完还一直嘘寒问暖,殷勤得不得了。
直到吃完早膳,裴煜舟也没提那二十板子。
林知白偷偷松了口气。
二师兄日理万机,日日对着比山还高的奏折,说不定他忘记了。
他美滋滋地想着,手里刻眼镜框架的动作都轻快起来。
完全没留意到,殿内的宫人不知何时都已悄然退下,只剩他和坐在案后的裴煜舟。
忽然,一片阴影笼罩下来。
他仰头一看,正对上裴煜舟俯身探究的目光。
下一秒,他眼前一花,人已经又双叒叕坐到了裴煜舟腿上。
“二师兄?”林知白小声叫了一句,心里打起鼓。
该不会要揍我吧?可是这里没有内侍,没有条凳,也没有竹板,应该不是。
裴煜舟拿走他手中的东西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:“在捣鼓什么?”
“是眼镜。”林知白顺势偎进他怀中,“柳行先生眼睛花了,看不清字,我想做副眼镜给他,这样他就能看清了。”
他补充了一句:“要做一个凸面镜,到时候镶嵌在里面。”
这小傻子到底从哪来的,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?不过,无论他从哪儿来,在朕手掌心也蹦跶不出去。
裴煜舟点头,把它放在一边,也拿走他手中的刻刀。
“东西不错,不过,该算算你昨日犯下的过错了。”
林知白当即噤声不语,一个劲儿往他怀里缩。
裴煜舟轻轻捏了捏他脸颊,随即效仿谢韫知平日的模样,手腕翻转,把人安顿妥当,解去他腰间的束带。
“二师兄?”林知白手忙脚乱地往后伸。
裴煜舟拍开他的手:“怎么,想让昨天那几个人来?”
想起昨天那事,他浑身一哆嗦,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两相权衡,他只用半秒就接受了二师兄要亲自出马的事实。
“二师兄,我不是故意的,”虽然接受事实,但他不想承受泼天后果,辩解道,“户部尚书为难二师兄,我讨厌他。”
说着说着,语气里的委屈愈加浓郁。
二师兄就是陛下,为什么不能是他假传二师兄的话?
他这笨脑筋,都已是案板上的鱼,不仅敢这么想,还敢把心里话说出来。
“觉得自己没错?”裴煜舟神色如常,问道,“你骗户部尚书用的是二师兄的身份还是陛下的身份?”
林知白眼一闭,脑袋往旁边倒,小舌头吐出来,口齿不清:“二师兄,我死了。”
裴煜舟噗嗤笑了,缓缓给人揉着:“要不要朕帮你死透一点?”
“不用不用,”林知白睁开眼,声音黏糊地像撒娇,求饶认错外加甜言蜜语一条龙,“我最最最喜欢你,我日后不敢再假传口谕,我保证。”
“错了就要受到相应后果,”裴煜舟不为所动,“否则,永远记不住。”
空气中刮起一股劲流。
林知白嘴巴张大正要哭,但预期的感觉没来,愣住。
裴煜舟不再收着:“看朕笑话?”
这回,那小人儿“嗷”一声,眼泪汪汪:“我也是想帮你出气。”
裴煜舟双眸噌地照亮整个后殿,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。他快速眨了眨眼,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良久才转走目光。
“出气?出气也要讲究方法。比如户部尚书那小老头认死理,便不能用你这种法子。”他有条不紊地教育着小混账。
“啧,你这脑子怎如此蠢笨?想出气不知道告诉朕?有朕给你出主意,还怕落得这等下场?”
“万一你不同意怎么办?”林知白小声问。
裴煜舟扬眉:“朕若不同意,就给你想个别的法子,总比你胡来强。”
林知白手控制不住地往后挡,声音更小了:“那……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?”
裴煜舟收手不及,拍在他手背上,检查一番才回答:“不会,你这棵小树苗还没开始长,朕多浇浇水便是。”
林知白松口气,又忍不住反驳:“我不要做树苗,树苗不好听……”
“朕的意思是树苗吗?!孺、子、不、可、教、也。”裴煜舟恨铁不成钢。
“唔!”林知白身子发颤,泪珠止不住往下落。等到被人揽入怀中,依旧止不住低声抽噎。
“二师兄,我疼。”他用力撞向裴煜舟肩头,满是委屈地小声控诉。
裴煜舟给他揉着伤,揉了一刻多钟,怀里这小祖宗才不哭,但身体还一抽一抽的。
他声音慢慢沉下来:“林知白,宫里不比宫外,二师兄能容你闹,陛下不能。”
“今日这一回,只是让你记住,你若再借,下一次二师兄也护不住你。记住了吗?”
林知白把脸埋在他衣襟,认真地点了点头,鼻音浓重:“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