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净手,熟练地给裴煜舟上药:“陛下,云雀求见。”
“嗯,”裴煜舟按住旁边一个劲儿想往后看的脑袋,“安分点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知白努了努嘴,往里侧爬去。
等二师兄上完药起身时,他只要立马爬起来,往右边一瞄,一定能看见。
他必须亲眼看到,才能确定师父有没有放水!
想到这儿,他又往下蹭去,整个人蓄势待发。
裴煜舟翻了个白眼。
正巧元宝上完药。
裴煜舟一个假动作,林知白立马爬起,迎面而来的是一床被子。
他眼前一黑,整个人都被蒙住。
“二师兄!”林知白一把拽下被子,朝算好的角度看去,恰好看到他身后的最后一面。
都这样了,二师兄居然还能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!
裴煜舟看他呆住,瞪了他一眼,咬牙吩咐:“元宝,给他上药。”
林知白回神,把堆在身边的被子裹住自己,只留下一双滴溜溜的眼,摇头拒绝:“我不要。”
“那就疼死你。”裴煜舟丢下一句就朝外走。
林知白瞪圆了眼,泄愤地把被子甩开,“哼”一声扭过头。
二师兄早就看过他的了,还揍过他!
他看一眼怎!么!啦!
他都没说他还想偷偷揍回去呢。
元宝拿着药膏哄骗道:“林公子,奴才给您上药?奴才会闭眼上药,保证不看。”
林知白把头转回去,看向元宝的眼神写着:真的?
元宝清秀的脸庞笑眯眯的:“自然。”
身后的感觉逐渐明显。
林知白立马妥协,羞答答地小声说:“那你轻点……”
外间。
“主子,查实了,云觉寺后山确为熬制阿芙蓉的窝点。”云雀顿了顿,“江大人已经带人埋伏在山脚。”
裴煜舟撑桌子站稳:“告诉江枕书,抓活的,新型迷药小弩给他们每人配一把。这次,务必揪出他们的主子。”
没错,林知白上次迷拥人的小弩,还是没逃过裴煜舟的龙爪,被拿去做样品批量生产。
“还有那群搜毒……缉毒犬着力驯养,扩充规模。去广寻良种,择优选用,务必将这支‘鼻子军’壮大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云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躬身递给龙椅上的人:“主子,是谢先生的信。”
师父的信?
他接过,拆开看。
信中寥寥数行,都是要他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……一番温情。
结尾一句:若再让我知道你日后不爱惜自己的身子,仔细你的皮!
裴煜舟某处更疼起来,重重地拍向龙案,嘴角却控制不住微微上扬。
小傻子,你还敢告状,朕赏你板子吃!
*
云觉寺后山。
“噼里啪啦”烧火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扎耳。
一处隐蔽的山沟沟里,支着几顶脏污的帐篷,隐隐透出火光。
“年前就这最后一窑,主家放了话,干利索了,赏钱够咱回家过个肥年!”
火光跃动,映出几张疲惫又贪婪的脸。
子时过半,火光彻底熄灭,鼾声渐起。
就在此时,几道黑影如鬼神般从林间飘出,无声地围拢。
为首的江枕书打了个手势,身后数人端起小弩,对准帐篷缝隙。
“嗖——嗖嗖——”
几道破空声后,是一声接一声的闷哼,随即一片死寂。
江枕书对自己的新装备颇为满意。
他上前,利落地挑开帐帘。
里头横七竖八倒着五六个人,药炉还温着。
“都捆结实了,动作轻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角落一个本该昏迷的壮汉,猛地暴起,手中匕首寒光一闪,直扑江枕书面门!
“大人小心。”
江枕书反应极快,蓦地向后一仰,刀锋擦着他鼻尖掠过。他顺势抬脚,踹在对方手腕上。
“当啷!”匕首落地。
随后,侧身半步,一手擒腕,一手压肩,借力一拧一按。
“跪下吧你!”
“呃啊。”壮汉被反拧着胳膊,重重跪倒在地,还想挣扎,立刻被涌上的属下死死压住。
江枕书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,顺带捋了捋额前的秀发。
刚才那下躲得惊险,但本官的姿态必须潇洒。
他蹲下身,看着那汉子不甘的眼睛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嘿,这迷药分量都是算好的,还能蹦跶?”
“体格不错啊。”他竖起大拇指,旋即挥手,“ 带走,回去好好聊聊你主家。”
月光重新照进山沟沟,只剩一片狼藉。
京城中,万家烛火熄灭,唯有某处牢房灯火通明。
*
时光这个小偷,窃走最后一抹月光,从山脊背送出朝阳。
林知白刚回到文华殿,元宝便来禀报:“林公子,您前几日遣人做的各种镜片送来了。”
“真的?这么快?”林知白瘸着腿冲进殿内,身上还背着自己设计的龙形小包。
“镜片,镜片在哪——”林知白进到殿中声音戛然而止。
殿中赫然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。
是户部尚书!
他放慢脚步,脸上堆满心虚,朝龙椅上的人躬身:“见过陛下。”
又对吴尚书行礼:“吴大人,安好。”
行完礼,走到裴煜舟身边乖乖站好。此时,竟真的有几分伴读的模样。
他瞄向一脸严肃,实实在在地坐在龙椅上的裴煜舟,悄悄摸了摸自己身后,打心底佩服。
二师兄,不疼吗?
裴煜舟开口,声线平稳:“镜片送来了,吴爱卿也在,去给爱卿试试。”
林知白点头:“是。”
他慢吞吞移过去,抱着一整盒打磨好的镜片到吴尚书身边,拿出其中一个递给他:“您拿着这个镜片放到眼前就好,这可以让眼前的东西变清晰。”
吴尚书一脸狐疑,但还是接过镜片,凑到眼前,对着旁边的书看。
“这片……好像更模糊了。”
“那换这片试试。”
殿内十分安静,只剩下镜片换来换去叩在盒中的微响和交谈声。
两人一个问一个答,竟难得有几分和谐。
裴煜舟的目光落在吴尚书身上。
云雀和江枕书反复查过,线索到吴尚书这儿就断了,干净得像被水洗过。
是这老狐狸藏得太深,还是……真有另一只手,在借着“户部尚书”的名头搅浑水?
身上的痛一股脑儿袭来,裴煜舟面上不动,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趁着那两人都没往这边看,他极快地稍离椅面,暗自抽口气。
痛死朕了,要不是因为林知白要送礼物,朕至于忍到现在吗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