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白退到一旁,生怕吴尚书觉得这礼送得突兀,猜到自己就是背后“整”他的人。
他顺势把裴煜舟推在前头:“尚书大人,这是陛下惦记您眼酸,特意让我做出来,请您试试。”
见此情形,裴煜舟没有反驳,顺水推舟应下。如此,朕还能博一个体恤下臣的美名,何乐不为。
这小傻子,还知道为朕着想,没白养。
吴尚书戴着眼镜,感激涕零地拜谢皇恩,这才退下。
林知白望着吴尚书那副如获至宝的背影,陷入沉思。
这东西,好像……很多人需要?
那他岂不是可以开一个眼镜铺子?!
林知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看向裴煜舟。
如果这个铺子挂上二师兄的名字,肯定没人敢砸!
他连忙上前扶裴煜舟起身,有十二分殷勤。
“想做什么坏事?”裴煜舟瞥他一眼,两个步履蹒跚的人相互搀扶。
“我才没有,”林知白嘟嘴,又立马扯上讨好的笑,“二师兄,我想开眼镜铺子。”
“然后?”
林知白拉着他站定:“二师兄能不能挂个名?就是让别人知道这是陛下护着的铺子。”
这小子,这会儿脑子转得倒快。
借他的势,保自己的财。
裴煜舟正要拂开他的手,就听林知白哀求:“二师兄,到时候分你两成利,好不好?”
裴煜舟的手在半空中顿住。
自己只需挂个名,便能坐收钱。如今内帑不丰且国库空虚,这简直是桩空手套白狼的买卖,稳赚不赔。
裴煜舟睨他:“朕的名号,就值两成?”
林知白一咬牙:“三成,不能再多了,二师兄你都没出本钱。”
裴煜舟“啧”了一声:“四成,不然你去找别人挂。”
他作势要走。
林知白肉痛得脸都皱起来,最后委委屈屈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裴煜舟半点不跟他客气,一巴掌拍上去。
“啪”一声脆响,林知白整条胳膊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几十米开外,一处偏殿夹道。
身着素色青布襕衫的人,抬手将五个药瓶递到管事的手中:“公公,小的有点事求您。这几瓶药,劳您送到城南三里河,给一个瘸腿老婆婆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双手奉上:“是家中长辈缠绵病榻,实在拖不得。劳烦公公奔走,事成之后,小的再添这个数。”
他微微侧掌晃了晃。
宫内管事睨了眼他掌心里的银子,从鼻子哼了一声。
“咱家不缺你这点碎银。”他掂了掂药瓶,一摸便知是宫里的御药。
半晌,管事才懒懒松口:“不过瞧你是太医院当差的学徒。这趟私差,咱家便勉为其难替你走一遭。”
学徒心头微松:“多谢公公成全。”
*
“选上了!爹,娘,我选上了!”
苏烬还没跑进家门,激动的声音就先撞进去。
芸娘正在洗衣裳,闻声忙在围裙上擦干双手,挺着微隆的肚子快步迎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:“我就知道,咱家烬儿准行!”
苏爹也顾不得灶上的火,探出身来:“真的?哎哟,这可是天大的好事!这可得好好准备,过几日的正考,定要争口气。”
“嗯!”苏烬重重点头,“爹,娘,我一定好好考。”
他转头看娘亲微湿的双手和显怀的身子,立刻上前:“娘,您歇着,我来洗。”
芸娘嗔怪地轻拍他:“读你的书去,过几日便要正考了!”
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苏烬已麻利地卷起袖子,坐在小凳子上开洗。
小小的院落里,炊烟袅袅,笑语阵阵,充盈着简单的期盼与喜悦。
*
寒风卷着枯叶,三四日在弹指间过去。
听松书院。
晨光透过窗纸,映亮书院几间坐满青衫学子的屋子,屋中纸笔声沙沙作响。
谢韫知与几位应邀前来的大儒,分别在几个屋子间巡看。
考题是他亲手所拟,不求刁钻,但观其心性根基。
他掠过一张张或凝神或皱眉的年轻面孔,最后停在一个背挺得笔直的少年身上,那少年落笔从容,眉宇间颇有一股飞扬的神采。
旁边的老先生捋须低语:“那个,便是你提过的苏烬?瞧着确实不错。”
谢韫知含笑点头。
等他们考完,谢韫知同几位大儒闭门阅卷。
待他将最后一摞答卷理好,揉了揉腕子,眼中却带着光。
他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,眼中皆是欣慰。
“不曾想,竟有这么多好苗子。”一位老先生抚须感叹。
单看文章,便有数十份答卷言之有物,有理有据,更难得的是他们的心性。
尤其一份署名苏烬的,字迹方正,破题立论坦荡磊落,关心民生,志向纯正,看得谢韫知和几位大儒连连点头。
还有一个叫孟云的,文章质朴扎实,字字句句都从实处娓娓道来,只不过有些措辞稍显拘谨,但透着执拗向上的韧劲。
其中,亦有出自贵族子弟的文章,文采斐然,功底扎实。
接下来的日子,便是逐一面谈。
最终选定的名单,比他预想中长了不少。
谢韫知摸了摸袖袋里的一截巴掌长的管壁,忽而叹了口气。
三日后,谢韫知刚敲定好林知白要开的新铺子,便匆匆赶到书院。
这日午后,正是发榜的日子。
谢韫知拿着名册,一一念去。
被念到名字的学子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色。
念到苏烬、孟云的名字时,他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人一个眼睛发亮,一个抿紧了唇,都朝他深深一揖。
待名册念完,落榜的学子离去。
一个布衣少年站在人群最外圈,看着那些领到学子服的人,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他站了很久,才转身离开,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谢韫知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些年轻学子,扬声道:“自今日起,诸位便是听松书院的学子,愿诸位学如松柏,志在青云。”
这时,仆役抬出几口大箱。
谢韫知示意打开,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学子服。
“书院备有常服,每人四身,四季可换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需要银钱。”
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,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,眼眶发红。
学子们纷纷朝谢韫知深深一揖。
至此,书院招揽学子便正式告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