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。
因着在宫里相处的时日久了,林知白对宫人们也渐渐相熟。
他揣着自己鼓捣了好久才做出来的一堆生肖小挂件,开始了他的“宫廷外交”。
短短半日,从御书房到乾清宫,上到掌事太监,下到扫地宫女,连轮值的暗卫都没落下,人手一个。
上面都刻着各人的生辰和生肖,礼物虽不贵重,却十分用心。
裴煜舟自然是默许,不然,谁敢收?
收到东西的宫人心里都暖烘烘的,谁能拒绝一个见谁都眉眼弯弯,还会悄悄帮你拾起掉落东西的小公子呢?
送礼的效果立竿见影。
上午才送完,下午他躲在廊柱后偷吃玫瑰酥时,路过的宫女默契地挪了挪身子,替他挡住来人的视线。
裴煜舟在窗内瞧得清清楚楚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计较。
此刻,他正看着贺淮川从江南递来的最新折子。
那边盘根错节的势力已清理得七七八八,是时候该召他回京了。
他摩挲着下巴。
只要他“无意间”透点风声给师父,说贺淮川在江南如何独断专行,锋芒过露,还差点死掉。
那贺淮川回京后,家里想必会非常“热闹”。
要不要干脆修书一封,主动向师父请缨,就当是替他“分忧”,做一回代师行道的打手?
上次亲手教育林知白……教育人、为人师表的感觉……
啧,确实不赖。
裴煜舟摇头。
可惜啊,会暴露身份。
罢了罢了,朕等着揪林知白的错处。
林知白偷吃完玫瑰酥,嘴角还沾着碎屑。
他扯起袖子胡乱一擦,又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,嗅了嗅。
一股甜腻的玫瑰味扑鼻而来。
现在不能回去,会被二师兄发现他偷吃。
他做贼似的左右瞅瞅,轻步溜到一个宫女跟前叫住她:“秋月姐姐,你帮我跟陛下说一声,我去我的小作坊了,晚点回!”
秋月抿嘴一笑,躬身应道:“是,林公子。”
他擅长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,裴煜舟也乐见其成他做出更多有用的东西,特意划了一个宫殿作为他的小作坊。
宫外负责复杂的烧制玻璃,宫内负责抛光打磨,很是井井有条。
林知白一阵风似的卷进殿,工匠们见了都笑着行礼:“林公子来啦。”
他摆摆手,蹦到一位老师傅跟前:“乔伯伯,放大镜的镜片在哪儿?”
乔伯引他到工作台前:“林公子,镜片粗坯在这儿,还差给它们抛光打磨。”
林知白点点头,抓起一片:“我自己来。”
等他打磨几个镜片再回去,嘴里一定就没有味道了。
他一边磨,脑子一边天马行空。
做完这两件东西,接下来要做什么呢?
灵感又又又又又休假了。
他百无聊赖地举起磨好镜片,对准自己的手掌,手中的纹路在镜片下清晰放大,目光随意一扫,是手臂上二师兄还回来小弩。
等等!
如果把望远镜的镜片和小弩结合到一起......
他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像点了两盏小灯笼。
这样岂不是大大提高他射云雀、云鹰他们那群小鸟暗卫的命中率?
后面二师兄把这个拿去生产,还能提高战斗力!
说干就干,匆匆翻出望远镜镜片,也顾不得脏,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一阵鼓捣。
黄昏乍现,一架装着瞄准镜的狙击弩出炉。
他举起来瞄了瞄,心里美得冒泡。
回到大殿,林知白匆匆扒完饭,就溜到御书房窗边,架起他的新宝贝,瞄准树上那几个身穿吉利服的暗卫。
树上的暗卫们规矩森严,不得擅动,只能透过望远镜,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祖宗把自己当成瞄准目标,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。
“嗖——嗖嗖——”
这几个鸟,无一例外,身上的吉利服都被染上鲜红的颜色,就像汩汩不断的鲜血在流淌。
暗卫们欲哭无泪。
完啦,这一回又得加练。
不让躲,还要加练,这叫什么日子!
林知白兴奋地蹦得老高,举着胳膊上的小弩看了又看。
太厉害了!
之前他还有射不中的时候,现在百分百命中率。
他转身就想喊“二师兄快看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要不就在二师兄脚边地上来一发,给他个惊喜?应该没事?
念头一闪,他手随心动,弩口已然调转。
树上的鸟群暗卫见状,默契地把云雀往前一推。
这要命的场面,就让老大去面对吧。
云雀来不及骂人,闪身就往殿内飞去。
他动作极快,一把攥住林知白胳膊,林知白手臂偏移,恰巧这时扣下扳机。
“啪!”
红色染料丸在裴煜舟膝盖上炸开,在蓝色常服上染出一朵刺眼的花。
林知白和云雀瞬间僵成两块人形石头。
裴煜舟低头看了一眼,再抬眼时,脸色已经沉下来。
云雀立马跪了。
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,林知白悄悄往后挪两步,小声辩解:“二师兄……我、我是想打你脚边的地来着,是云雀突然抓我,才打偏的……”
云雀早已心死的心,死得更透了:“陛下恕罪。”
裴煜舟一挥手,云雀如蒙大赦,瞬间退得没影。
殿内霎时只剩下两位师兄弟。
“打在朕脚底下?”裴煜舟不紧不慢地朝他走。
他进一步,林知白就退一步,直到腿弯撞上太师椅,一屁股跌坐进去。
“我、我就是想试试,”林知白赶紧举起手中的狙击弩,“我新做的,装了望远镜的,射得非常准。”
他把狙击弩往前递了递,看着俯身罩下来的黑影,磕磕巴巴地说道:“专、专门给二师兄做的。”
裴煜舟看也没看,顺手把狙击弩抽走搁在桌上,面无表情地盯着他。
真是打瞌睡送枕头,刚有些手痒,这小傻子就撞上来。
他攥住他手腕,一拉一转,把人调个面,自己顺势坐下,再将他往下带,将人安置好。
林知白肉眼可见地慌,手脚乱动:“我错了二师兄,我没想打到你。”
裴煜舟抬手帮他松了松衣襟,板着脸一本正经说教:“师父刚叮嘱过你,在宫中谨言慎行,不能冒犯陛下,这就忘了?”
身上一疼,林知白“啊呜”一声,小声辩驳:“我没有冒犯陛下,我是在跟二师兄闹着玩!”
“二师兄是不是陛下?”他问。
“是、是没错,可是……”
“是就对了,” 裴煜舟直接打断他,慢悠悠讲道理,“跟陛下肆意打闹失仪,难道不算冒犯?”
“不对。”林知白侧身躲着,还不忘伸手捶他的腿。
二师兄不讲理,还不能去找师父告状。小白菜呀,地里黄呀,十几岁呀,没人疼……
屋外适时响起哐愣哐当的声音,足足响了二十下,似乎在为其伴奏。
等声音消失,也结束了。林知白眼尾通红,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这般疼?”裴煜舟给他擦眼泪,“冒犯陛下就罚你这点,你就偷着乐吧。”
林知白抽着鼻子哼哼,手往后探去:“你就是故意的,我明明就是想和二师兄闹着玩。”
心满意足的裴煜舟也不和他掰扯:“行行行,你想和二师兄玩闹,下次记得提前说,打了招呼,就不是冒犯陛下,记住了?”
林知白点点头,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,又说不上来。
小笨脑筋卡在弯道转不过去,脸上挂着泪苦思冥想。
裴煜舟顺手抄起桌上那架狙击弩:“这个,既然是送给朕的,朕就收下了。”
林知白还晕乎乎的,顺口应道:“好。”
裴煜舟转过身,嘴角再也抿不住,翘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