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淮川身体抖得厉害,谢韫知静静地陪着他。约莫一刻钟左右,他不再抖了。
“我不求你身居高位,只愿你平安顺遂。”谢韫知这才继续起来,“我不知你儿时遇到什么,但愿从此以后,你能为自己而活。”
他顿了下:“若是你想说了,师父永远在。”
“嗯。”贺淮川点点头。
他以为谢韫知会再说两句,可他不再多言,专心忙手头的事。
嘶!
贺淮川暗自想:那人不愧是他的仇人,不过短短几个月,就因对方被规范言行两回。
怪不得他当初在朝中就瞧那次辅不顺眼,原来黄松是他门下的恶犬。
果真是蛇鼠一窝,沆瀣一气,让人生厌!
“还能走神?”谢韫知反问。
贺淮川连忙收敛心神:“不小心,错了错了。”
谢韫知又“教”了他一阵,把东西放下,问:“为师年纪大,心软?”
“等等师父,”贺淮川紧急叫停,从怀中取出另一块帕子递过去,“您擦擦手。”
谢韫知的手顿在距他半寸处。
揉伤的时候不嫌弃,这会儿反倒讲究起来了?
他并未接那块手帕,径直去洗净双手,湿着指尖转身走回贺淮川身侧,继续耐心规整他的言行举止、纠正他的错处。
贺淮川头皮一麻:“师父今日瞧着……格外年轻。”
他呼吸都乱了:“也不心软。”
“为师很冷血?”
贺淮川连忙否认:“不、不冷血,师父心软。”
心软个屁。
师父要是心软,就寝时只怕会遇上小鬼。
书房外台阶上,收拾完东西的林知白和裴煜舟并肩坐着,齐齐竖起耳朵。
“啪——”
林知白手一抖,盘里的梅子糖被晃得滚到地上几颗。他低头看看,又拈起盘里剩的一颗,塞进嘴里。
裴煜舟则指节轻点膝头,随着屋内动静慢悠悠地敲着,眼底是透心凉的冷意。
屋内声响突然停止。
林知白和裴煜舟迅速起身,踮脚摸到石桌旁。
一个装模作样地看书,一个装腔作势地刻小人。
片刻后,书房门打开。
谢韫知扶着贺淮川出来,瞥见一个书倒拿,一个拿刻刀姿势不对,当即瞪了过去。
两人排排站,乖乖喊:“师父。”
他们无意间瞧见谢韫知血红的手,对视一眼。
居然还活着。
*
另一边,赌坊。
江枕书身着镶金丝的衣袍,头戴玉冠,腰束玉带,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扇。
最扎眼的是腰间,足足挂了五六个鼓囊囊的荷包,浑身上下就写着仨字:爷阔气。
“庄家,”他胳膊一伸,熟络地揽住庄家肩膀,“我说,你们这儿除了赌,就没点新鲜的?小爷来了三日,早腻了。”
说着,随手扯下一个钱袋丢过去,“有乐子,这袋归你。”
庄家接住荷包,扯开袋口一瞄,里面竟是一卷银票!
他眼瞬间发直,这些钱,他一辈子也挣不到。
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,凑近压低嗓门:“江公子,乐子自然是有。不过,得再加些银钱。”
“小爷缺乐子,可不缺这玩意儿。”江枕书嗤笑一声,又拽下两个荷包在手里掂了掂,“够不够?”
庄家眼睛都变成了银元模样,伸手去够。
江枕书手腕一翻,把荷包拿开:“急什么?见了真佛,才烧香。”
“是是是!”庄家点头哈腰,忙引他往后院隐秘的屋子处走。
来到一堵灰墙前,庄家左右张望,伸手在墙的不同处,接连用力一按。
墙面无声滑开一道暗门。
机关术?
江枕书不动声色地记住各个位置。
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,墙上嵌着灯盏。
庄家侧身:“江公子,请,好戏在里头。”
“排场不小。”江枕书把两个荷包抛给他,抬脚进通道。
里面豁然开朗,竟是条四通八达的地下廊道,不知通向多少地方。
庄家接过两个荷包,笑得合不拢嘴,宝贝似的放在怀中。
这位江公子三日撒了上千两,简直是行走的财神爷!把他伺候好了,做下个月的掌柜还不是指日可待?
他赶忙小跑着追到江枕书身侧,殷勤道:“江公子,这边请。这儿岔路多,小的给您带路。”
庄家领着他拐进岔路,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。
推开门,里外是天壤之别,门外破败不堪,门内珠光宝气,奢靡至极。
一路行来,还能听见各种呜咽与喘息声混杂。
找对地儿了。
庄家把江枕书带到挂着锦帘的包房:“您请在这儿等候,乐子马上就来。”
江枕书见他关上门,便开始打量屋内陈设。
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盏油灯,把屋子照得锃亮。
他巡视墙壁、柜子、床,企图找出一点线索,却一无所获。
目光最终落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,上面整齐码放着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这怎么有马鞭、绳子……
他刚伸出手,指尖还没碰到那根马鞭,门就被“砰”地撞开。
一个衣衫单薄,脸色苍白的女子被粗暴地推进来。
门又“砰”地关上,外面传来庄家谄媚的声音:“江公子,您好好玩,小的先告退。”
“放我出去,开门。”那女子扑到门上,拼命拍打。
江枕书吓了一跳,倏地收回手。
那女子转过身,背紧紧抵着门,眼里满是惊恐与憎恶,死死瞪着他。
江枕书挤出个笑:“在下江韫。敢问姑娘,可还记得我?”
他越看越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,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