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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没应，只把身子往后缩了缩。
江枕书把桌上的东西一胳膊扒拉到一边，手腕一抬：“姑娘，坐。”
姜娘子自知两人力量悬殊，眼下只能虚与委蛇，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反击。
她将袖中银簪握得更紧，慢慢挪到椅子边坐下，身体绷直：“你、你想做什么？”
江枕书看她坐下，自己却不坐，反而绕到桌子另一侧，顺手抄起那根马鞭，朝门上一瞥，果然有道黑影。
“我想做什么？”他嗤笑，用马鞭有一下没一下敲打自己的手掌，“花了这么多银子进这销金窟，姑娘觉得小爷想做什么？”
“你倒是跟小爷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，连哭都不会？”
他说着，往前逼了半步，马鞭几乎要挑到姜娘子下巴。可到底没敢真近身，又借着转马鞭的动作，退了回来。
他刚退回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，眼前寒光一闪。
姜娘子突然扑向他，银簪直刺他咽喉。
江枕书反应极快，侧身擒腕，用桌上的麻绳将她手腕利落缠住，反向一拧，便将她制在桌前。
整套动作不过呼吸之间。
他趁机俯身，用仅两人可闻的气音道：“门外有人，想出去，就配合我。”
姜娘子挣扎的动作一滞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江枕书朝门口斜了一眼，松手退开，重新把玩起那根马鞭。
姜娘子仍蜷在地上，肩膀微微发抖，像是被吓狠了。
江枕书扬声道：“这就对了，哭两声，小爷爱听。”
门外的人影动了动，终于走远。
他这才问起那名女子：“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？”
*
翌日晨光熹微，皇宫。
“传。”元宝通传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裴煜舟闲适地靠在龙椅上，等贺淮川进来。
林知白端端正正地坐在下首，摆明是来看戏的。
贺淮川体体面面地走进来，步履平稳，瞧不出一丝受伤痕迹。
林知白看得直咂舌。
师父打的手都肿了，大师兄还能面不改色，厉害。
要不……给师父设计一个“拍拍”手套？以后揍起师兄来更顺手。
他越想越觉得有理，暗暗点头。
等两位师兄都“体验”过了，他就赶紧藏起来。
“臣，见过陛下。”贺淮川步履艰难地屈膝跪下，俯身叩首。
裴煜舟迟迟不叫起，玩味地看着他。
林知白看看跪着的大师兄，又瞅瞅台上憋着坏的二师兄，顺手往嘴里塞了颗糖。
就在他盘里只剩三颗糖时，上头终于传来声音：“起吧。”
又指了指林知白对面的那张椅子：“坐。”
那椅子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。
贺淮川心里警铃微响。
小累赘包能有这好心？
他半信半疑地挪步子过去，先瞥了裴煜舟一眼，才扶着扶手，极其缓慢地往下坐。
“唔哼……”
刚沾垫子，他脸上的笑就僵了，硬是没起来，只将腰背挺得更直，额角慢慢沁出冷汗。
底下不知塞了什么，崎岖不平，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刑具。
林知白糖也不吃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亮晶晶地盯着他，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贺淮川慢慢转过头，朝他笑了一下，笑意像是一把弯刀抵住他的脖子。
这看戏的，迟早收拾。
林知白笑容消失，眼神开始乱飘。他噌地站起来：“两位师兄，我突然想起新铺子今日开张，先去瞧瞧！再去给你们买点糖。”
说罢，一阵风似的跑出去。
殿内只剩师兄弟二人。
“贺爱卿，坐得可舒坦？”裴煜舟笑着问。
贺淮川扯了扯嘴角：“陛下所赐，自然是……极好的。”
裴煜舟起身走到他身后，双手按在他肩上，语气温柔：“你可是朕看重的人，千万保重身子。不过，你在宁波府捅出这么大篓子，朕也难办。”
说着，手往下压了压。
贺淮川身子一沉，手上青筋凸显。
他面上还笑着，心里已经把这裴煜舟翻来覆去安排了几遍。
杀知府分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，却还在这儿炸还这儿装模作样。
裴煜舟好似他肚里的蛔虫，一语道破：“朕至多以为你将人打残押回京城，没成想非但砍了，还将人换了，暗自处以绞刑。”
他又用了力：“这般投机取巧耍花招，差点把朕骗过去。”
“陛下恕罪。”贺淮川作势起身赔罪。
裴煜舟一把拉他坐稳，问：“矿场那边，确定没问题？”
贺淮川被迫把身子往上抬了抬，吸着气答：“有……”
裴煜舟把他按回去。
小累赘包，你再来一次，我便把你的事全抖给师父。
贺淮川呼出一口长气：“矿场这边像是真的弃了。”
“但赵广吐出来的东西，九假一真，从这些假货里，我拼出了一条真线头。”他声音冷了下去，“宁波知府黄松是他的下线。”
“一个四品知府给一个七品县令当下线，处处都透着不对劲。”贺淮川实在受不了，试图起身，这次裴煜舟松了手。
他意外地看了裴煜舟一眼：“最后，我发现他们上下线互不相识，且毫无常理，上线可能是个贩夫走卒，下线可能是黄松这样的朝廷命官。”
“黄松是个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，可我这次抄底，没找到任何实证。江南那边明面上的线基本都断了。”
裴煜舟坐回龙椅，眉头微锁。
若真如此，这藏在暗处的根，怕是更难挖。
*
百味甜铺。
“什么？！”林知白大惊失色，“姜姨失踪了？”
他忙追问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前日就不见了人影……”小姑娘抹着眼泪，声音哽咽，“我们报了官，但到现在，一点信儿都没有。”
林知白脸上血色褪去些。
他脑子里闪过赌坊后院的暗门，还有江枕书查的失踪案子。
赌坊……一定与赌坊有关。
“你别急，我去帮忙找姜姨。”林知白声音都紧了几分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他一路赶到赌坊。越近，心里那点火越往上蹿。
不能生气，不能生气……不能让掌柜的瞧出端倪。
他在铺子外刹住脚，深吸口气，用力搓了搓脸，把情绪搓掉，这才迈步进去。
“掌柜的，我来了。”林知白人未到声先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