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知蓦地一顿,三两下把手上的药膏擦净,伸手接过纸条。
纸薄而匀,触手细滑。上面写着四行字,左下角画着一座小亭子。那亭子只画了三根柱子,远远看去像个“三”字。
他没细看,径直将纸迎光一抬,先前那几道纹路再次浮现,蜿蜒如龙爪。
江枕书也看到了,脸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子烟消云散,与谢韫知对视一眼。
林知白见两人都不说话,只盯着纸,在他们中间挥了挥手:“师父,师叔,这纸怎么了?”
谢韫知看向他:“这纸,当真是掌柜亲手写给你的?”
林知白被两人同时盯着,声音都小了些:“是、是他写的啊。”
江枕书忍不住笑,轻晃扇子:“这掌柜的怕不是个傻子吧?这澄心堂纸可是皇家御赐、重臣专属,他也敢拿来写暗号?”
“能随手赏下面人澄心堂纸的,满京城也没几家。”他收起戏谑,“这赌坊背后是谁,圈子小了不少。”
想到掌柜当时的表情,林知白揉了揉脸。
不会是被他气的吧?
谢韫知点了点左下角的小亭子:“这画是什么?”
林知白伸长脖子瞄了一眼,耸了耸肩,摇了摇头。
“此事关系不小。”谢韫知将纸折好,递到他手上,“你即刻回宫,将此事禀告陛下,请陛下圣裁。”
林知白摆摆手,又挺了挺胸:“师父,这纸条你留着,我早就把暗号背得滚瓜烂熟了!”
江枕书一把抽走纸条:“傻小子,这得呈给陛下当证据。”
他一脸痛心地瞅着那纸:“这纸用来写暗号,简直暴殄天物。”
“什么时候小爷也能得一张……”
话音未落,江枕书忽然僵住。
他垂头细看,随即抬起脑袋,眉毛挤成八字:“小知白!”
“干嘛?”林知白侧头。
江枕书把纸条举到他眼前:“这暗号,怎么还是旧的?你身份被识破了?”
林知白一愣:“不会吧?”
谢韫知问:“赌坊之事,都有谁知道?”
“只有我们,”林知白说,“我只给师父写过信,没告诉过别人。”
谢韫知轻点桌面。半晌,他视线一转,落在砚清身上:“知白信到那日,我书房附近,可有其他人?”
砚清抱拳:“主子,那日我在去堂厅路上,离您书房不远处,隐约看到孟学子。”
谢韫知脸色微沉。
“怪不得赌坊里的人渐少,原来是得了消息。”江枕书用扇柄一敲手掌。
林知白这才后知后觉,心里发凉:“那我今日去赌坊,他们是在陪我演戏?”
“所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。”江枕书拍了拍他的头,“算你命大。”
“你先回宫,把今日之事告诉陛下,赌坊暂时别再去。”谢韫知把林知白拉起来,语气温和,“身上这些伤,回宫记得上药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去趟书院。”
又转向江枕书:“晏安,这活锁,我再琢磨一下,你晚些时候过来。”
林知白和江枕书都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*
皇宫。
暖阁里的门半敞着,外头的日光从屏风边上漏进来,在地砖上铺了一小块白。
裴煜舟侧躺在榻上,支着头,手中捏着一张纸,对着光看了又看。
“二师兄,我们查到的就这些。”林知白坐在他脚边。
他忽而指向里面的小亭子:“那掌柜画这个做什么?”
林知白摇头,拿起桌几上的糕点放嘴里,含糊不清道:“为了好看?”
“你以为人人蠢如你?”裴煜舟扔了块帕子给他,“擦手再吃。”
林知白用帕子裹好糕点,心不在焉地啃了两口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有两个伙计说,三日后,京郊十里亭,有一趟大货。还说分一成利,够干半年。”
他懊恼地拍自己脑门:“忘记跟师父和师叔说了。”
裴煜舟听完他的话,眼神移到纸条上的小亭子和那个现在才看出来的“三”字,嘴角抽搐。
“你既然暴露,日后不许去赌坊。”他轻踹林知白的腰,“这件事就交给江枕书,你老实待在宫里。”
虽说运气好,但这么傻,说不定哪天就栽了。
好好当吉祥物就行。
“为什么?”林知白脸一垮,哀嚎,“线索是我发现的。”
不管他如何请求,裴煜舟就是不答应。
林知白退而求其次:“我要出宫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去找师父,看那机关术怎么解。”林知白眼里闪着光,“这个我总可以学吧?”
裴煜舟撑起身坐起来,抄起手边一卷兵书,轻敲他脑袋上的包:“让师父日后给你讲。”
“唔,求你了。”林知白把声音放软,抱着他小腿,脸往上仰,“我就在师父那儿。”
一炷香后,裴煜舟被他磨得头疼,将人从腿上扒下来:“出宫可以。”
林知白眼睛一亮。
“若让朕知道你阳奉阴违,”裴煜舟拍了拍他身后,“朕就直接告诉师父,让你自己解释什么叫圣意不可违。”
林知白浑身一紧,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起身跑出几步后,又回头,冲裴煜舟扬了扬手。
“二师兄,等我做出细盐,给你带一罐最白的。”
“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