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处,三拨暗卫相互交换了个眼神。
裴煜舟的暗卫接到死命令,禁止让林知白去赌坊。
谢韫知和江枕书的暗卫,只奉命护他周全,不现身、不打扰。
裴煜舟的暗卫刚欲落地,斜里便横来一只手,不轻不重地拦在身前。
云鹰抬臂要拨,另一侧又挡来一人。
三拨人各守各令,大眼瞪小眼,只能你拦我、我拦你,几个呼吸间僵成一片。
其中一人左右都插不进,抬手抓了两把头发,转身朝林知白跑走的方向追去。
云燕趁乱一绕,悄无声息退出纠缠,翻下房檐,直奔皇宫。
落空的谢五转头加入剩下的四人组,裴煜舟的暗卫更被压制的死死的。
林知白在赌坊拐角处及时刹停。
赌坊的人知道他的身份,他得偷偷去。
林知白往后缩了缩,蹲在墙角,仰头朝房檐用气声喊:“暗卫,暗卫,你在吗?”
等了好一会儿,都没动静。
奇怪,暗卫呢?
屋檐上,江六正纠结。
主子交代,要保护林公子,且不能打扰。可现在是林小公子自己喊人……这算打扰吗?应该不算吧?
他脑子转过弯,利落跳下墙头:“林公子。”
林知白眼前一暗,一个高大的蒙面黑衣人杵在面前。
他揪江六的裤腿往里往下拉,待他蹲下后:“你一会儿能不能带我翻墙到赌坊。”
江六想都没想直接答应:“是。”
他把林知白往腋下一夹,足尖一点,腾身上房。
屋顶上的空气清新凛冽,寒风刺骨。
林知白被颠得七荤八素,早饭在胃里翻腾,连喝几大口西北风。
终于,脚重新沾地,他弯着腰,捂着肚子,小口小口喘气。
岔气了!
江六冲林知白比划了个手势,也没管林知白有没有看懂,“嗖”地窜出去,故意弄出声响引开院里新派的守卫。
林知白那句“你留下来保护我”,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。
他盯着江六消失的方向,又往左右飞快看了两眼。
他缩了缩脖子,小声安慰自己:“好吧好吧,调虎离山……也算帮忙。”
过了片刻,院内静悄悄,林知白猫着腰,双手像恐龙手那样立在胸前,蹑手蹑脚溜到那处小屋。
他缩在角落等了一会儿,迟迟不见江枕书的身影,转头盯着那面灰墙,咧开嘴笑,露出两排整齐的牙。
不能干等。
回想师父教的法子,他依序在墙上几个位置按下去。
墙面微微一震,极安静地滑开一条缝。
这时,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林知白心里一咯噔,手忙脚乱地扒住那条墙缝,拼命往里挤。
死门,你滑快点。
“庄家,老规矩,还是找姜娘子。”江枕书晃悠着腰间荷包,与庄家勾肩搭背。
这些日子,他从这庄家嘴里套出不少话。
比如,这家赌坊的掌柜,想往上爬,得看每月拉来的客和流水。又或者这赌坊背后有南城兵马司指挥罩着……
庄家谄笑:“江公子放心,都给您安排好。”
“喵、喵。”
墙外传来猫叫,是秦予风和他约好的暗号。
江枕书脚步一顿,勾着庄家转了一百八十度:“哎,突然手痒了!走,先陪小爷我去玩两把,美人儿让她稍候。”
说着,半推半拉地把人带远。
林知白擦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。
还好有师叔,回头我随便他揍。才怪。
江师叔居然在赌坊,也不知道车夫有没有把姜姨的事告诉他。
他往只容两人行走的密道瞥了一眼,正犹豫要不要进去,左手猛地被人攥住,心下一惊,右手一抬,食指搭在机括上。
“是我。”秦予风反手扣住他手腕。
“咦?”林知白停下挣扎,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你身份暴露,但暗门里的生意却没停。”秦予风松开他,“江大人猜测,你的信,对方可能只看到赌坊这条线。”
“或者,他们直接弃掉这条线。所以,江大人决定与我联手探一回。”
林知白点点头,嘴才张开,秦予风拽住他的胳膊:“你先回去,近日不要来赌坊。”
“不行,姜姨出事了,我得去救她。”林知白用力一甩,转头往里走。
“脸倒是不错,脑子怎么不好使?”秦予风单手将他扣到墙壁上,“江大人是姜娘子的常客,赌坊会自己割掉自己的钱袋子?”
左脸贴在冰凉的墙面上,凉意让他清醒不少。林知白后知后觉地窘起来,抬脚往后踢了踢:“我急昏头了,才、才没想到。”
“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散出这消息,兴许要拿你做局,”秦予风手一松,盯着恢复弹性的脸,“近日,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不能出现在赌坊。”
林知白伸手搓起凉凉的脸,退后两步,让开密道口:“其实,我是来帮你开密室的。现在不用了,我这就走。”
脚下一个不稳,他一巴掌拍向旁边的灰墙借力。
咔哒——
一块墙砖应声凹陷,他踉跄一下,才稳住身形,几支箭矢“咻咻咻”从墙内疾射而出,直冲他面门。
他当即傻眼,忘了动。
不是吧……
秦予风脚一动,一道黑影抢先闪过,将林知白扑倒在地。箭矢擦着两人头顶飞过。
正是回宫禀报后急速赶回的云燕。
林知白在地上滚了几圈,脸上蹭了不少灰。他喘着气,耳边还嗡嗡作响。
“林公子,得罪了。”云燕把他扶起来,“陛下有令,带您回谢宅。”
直到双脚再次腾空,他浑身都僵了:“二师兄知道了?”
云燕不语。
谢宅。
谢韫知从书院回来,正要去书房,就看见云燕提着一个人落在院中。
林知白被放下来,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,衣裳也脏兮兮的。他站不太稳,身子晃了一下才立住。
云燕向谢韫知抱拳:“谢先生,陛下有口谕。”
谢韫知整了整衣袖,先作了一揖:“草民恭听。”
“林伴读违抗圣意再入赌坊,且擅自留宿宫外,念及单纯,此次不予深究。然管教之责,劳请谢先生费心。”云燕道。
接着,他把林知白在赌坊所为,一五一十地告诉谢韫知。
末了补充:“陛下特准林伴读五日假,在府中静心。”
谢韫知缓缓点头,面上看不出喜怒:“草民领旨。”
林知白听到“五日假”,腿软了一分。
这哪是假,这是要把他按在谢宅慢慢算账。
等云燕离开,院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冻住,温度骤然下降。
林知白脑袋越垂越低,几乎要埋进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