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密集的箭雨,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泼洒而下,精准地钉死在所有马匹脚边,惊得它们原地嘶鸣,再不敢挪动半步。
掌柜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尽,他猛地抬头。
侧面的墙头上,秦予风一条腿曲起,手搭在膝上,正斜眼往下瞧。
江枕书站在他旁边,装模作样地“咳”了一声。
秦予风会意,抓住江枕书手臂,带着他轻飘飘落到院中。
江枕书打开折扇摇起来:“掌柜的,这天都快黑了,您这么急匆匆的,是打算上哪儿发财去啊?”
他用扇子虚点一下:“该不是……想去京郊的田家庄吧?”
“是你?”掌柜手抖得厉害,指向他,又指向秦予风,“还有你!你们怎么发现的?”
江枕书“唰”地合上折扇,用扇子轻敲掌心:“这您就别问了,您还是好好想想,怎么跟光禄寺的赵大人,解释这满院的阿芙蓉。”
他目光扫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账房,补上最后一刀:“你那账房先生,密码本藏得挺深。可惜,他每晚去喝花酒时,话有点多。”
赵大人也栽了?!
掌柜面如死灰,他最后的依仗和秘密,在对方眼中竟如同透明。
忽然手腕一翻,袖中匕首滑出,寒光直刺江枕书!
江枕书纹丝不动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旁边的秦予风,腿影如鞭,只听“咔”一声脆响,掌柜的手腕扭曲,匕首脱手飞出好几丈远。
掌柜捧着变形的手腕瘫倒在地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江枕书得意地挑眉,似乎在说“嘿,新护卫真好用。”
掌柜抬眼狠狠剐向两人。
既然逃不掉,那就一起死!
暗门里的那些妇孺,还有带不走的证据,主子没打算留,让他们在底下埋火药,既然你们来了,正好陪葬!
他掏出火折子,用尽力气扔向记忆中药引的位置。
火折子还在半空,就被秦予风抄在手里。
秦予风熄灭火苗,瞥了掌柜的一眼:“想点火药?别白费力气了,早就清走了。”
说来也巧,林知白被带走后,秦予风收拾残局时,就发现了这处“惊喜”。
江枕书挥手下令:“一队去救人。二队,把这些人都给我捆结实了,押回去!”
这一夜,牢狱内灯火通明,惨叫声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歇。
皇宫,寝殿内烛火高烧。
裴煜舟看着密报上最终指向的那个名字,恭贤王。
原来是这位“好皇叔”。
这位皇叔,当年也是极受宠的,结果封地偏偏落在云州。
那地方后来接连遭遇三年涝灾,黄河支流决堤,大片良田被淹成盐碱地,颗粒无收,紧接着又闹蝗灾,百姓流离失所,赋税根本收不上来。
啧,这倒霉劲,跟朕当年被扔去漳州,倒有点同病相怜。
“云雀,秘密调查。”裴煜舟吩咐。
这时,元宝悄声进来,递上一份刚到的密报:“陛下,江大人呈上的。”
裴煜舟接过来,扫过上面一串名字。
光禄寺的赵理,南城兵马司的指挥……最后一个倒是有点意外。
首辅家里不成器的小孙子?
就是之前跟秦予风在街上互殴,害得朕也被师父……的那个混账东西!
不知,是他自己浑水摸鱼,还是背后有他祖父的影子?
裴煜舟指节轻敲着名单,目光沉沉。
不过,无论首辅知情与否,他在那个位子上……也待得够久了。
这些阴谋,全然渗透不到谢宅。
林知白正在谢韫知的卧房呼呼大睡。
昨夜送他回房,他死活不肯,非要赖在谢韫知卧房,美其名曰想师父,要师父的气息裹着才睡得着。
他还特意磨到很晚才睡,就想一睁眼师父去书院,自己不用挨揍。
谢韫知晨起练完功,吃完早饭,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到房中。
他将肉粥放在床几上,轻推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那一团:“知白,该起了。”
林知白嘤咛一声,就没了动静。
谢韫知忍不住捏捏他睡得发烫的脸,想到昨晚那个闹腾劲儿,好气又好笑:“该起了,小祖宗。”
见人还没反应,他手上加了点力,俯身凑到那耳朵边:“再不起,就该受罚了。”
受罚?哦……
林知白迷迷糊糊拍开脸上的手,换了一边脸枕着。
突然,他猛地睁开眼,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,呆愣愣地眨了两下眼。
谢韫知被他的小表情逗笑,明知故问:“怎么?不想看见我在家?”
林知白彻底清醒,连忙摇头:“没,当然没。我当然想师父在。”
这话说得,他自己都有点心虚。
他瞥了他一眼又一眼,使出“林氏试探大法”:“师父,您今日不去书院吗?”
“书院快休沐了,不用去。”谢韫知把他抱到床下,“先盥漱。”
林知白万念俱灰,脸瞬间垮了,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师父伺候他盥漱。
等盥漱完,被喂完早饭,听师父讲了一个时辰的游记。
林知白趴在床上,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,佯装打了个哈欠:“我又困了,想再睡会儿。”
谢韫知看穿他的小心思,连人带被子放到怀中:“好,你睡你的,我做我的,不耽误。”
林知白死死抓住被子,声音瞬间带上哭腔:“师父.....痛。”
“疼就记住,记住了,往后才能平平安安。”谢韫知拉开他的手,“别怕,我先看看伤。”
林知白扭过头,眼里全是怀疑:“真的……?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凉意。他哭声陡然变高:“师父我乖。”
“嗯,”谢韫知查看了下他的伤口,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。他小心避开伤处,按揉周边肌肤:“可想喝些水?”
“不要。” 林知白渐渐止住哭声,鼻音沉沉的,紧绷的身心松弛下来。
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,他便被轻轻揽住。还没理清状况,头顶就传来沉稳的声音:“今早先处理一部分,剩下夜里再补。”
“不要。” 林知白暗自懊恼。
再也不敢明面上违背二师兄了。师父简直是大判官现世,半分情面都不留。
谢韫知腾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才开始。
屋外,正在对剑切磋的砚风和砚清,极有默契地在那声音响起时双剑相击,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,节奏竟隐隐合拍。
两人招式一样,只不过砚风更快,打得砚清两条腿轮流抬起闪躲,时不时向下弯腰躲开紧贴鼻尖的剑。
三十个来回后,砚清鼻青脸肿。
屋内也归于平静,两人这才收剑立定,安静候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