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乐融融的画面持续到吃完晚膳,谢韫知坐在床边给他揉吃撑的肚子。
林知白本来还犯困,忽然想起什么,身子一缩,整个人又蔫了下来。
接下来小半炷香功夫里,不管谢韫知说什么他都乖巧点头。
“那现在还欠下的账?”
林知白下意识跟着点头,点完才猛地反应过来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眼里泛起亮晶晶的泪花:“不要……”
谢韫知伸手盖住他的眼:“今日都哭几回了?眼睛还要不要?”
林知白心思一转,立马抽抽噎噎,继而放声大哭。
谢韫知轻声哄了两句,见哄不好,干脆把人揽进怀里:“现在哭,待会儿还得哭。不如现在把账认了,你还能少哭一次。”
?!
人言否?
“呜——”
屋外,砚清正藏在树上偷懒,乍然听到一声哭嚎,一不留神便歪身跌落,离地面仅剩一寸时才反应过来。
他猛地单手撑起,结果手掌按住一颗尖锐的石子,疼得他当场松手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“啪——”
碎成八瓣的声音。
砚清欲哭无泪,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小屋,剜了一眼看过来的砚风。
谁料,没看脚下的路,转头又是一摔,手掌擦出一层皮,灰扑扑的皮外全是鲜红与紫黑色。
半刻钟后,林知白脑子发懵,晕晕乎乎地放出狠话:“我、我以后日日要你抱,走到哪都让你抱,不让你一个人清静。”
谢韫知听完,顺势把人搂紧,低声应:“好,日日抱你。”
林知白却一点也不感动。这意味着责罚还要继续,赌气把脸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,揪着他的玉佩玩。
玩着玩着,动作慢下来。他把手心贴在谢韫知心口,小声说:“师父这里是凉的。”
谢韫知没听清:“嗯?”
林知白张口欲解释,却被口水呛到,咳了几声,背上立刻传来轻柔的拍抚。
他眼里又冒出泪珠,摇摇头不吭声。
“我给你上药好不好?”谢韫知问。
他手上抹上药膏,边抹边讲游记哄睡。待他上完药,林知白早已睡熟。
谢韫知再轻轻把他翻回来,给膝盖也敷上药。做完这一切,才吹灯歇下。
翌日。
林知白一早就醒了,眼睛肿成了核桃,只剩一条缝。
他抬头看师父的睡颜。
师父这时候像一只优雅的白鹤,罚起人来像捕食的白鹤,凶狠无比。
他忍着膝盖疼,往床边挪了挪,又把里衣解开,搂住枕头,摆好姿势。
等师父醒了,看他这么乖,说不定心软放过他。再不济,师父也会放水吧?
他安静地趴着,脑子里已经演上:师父醒来看见他这副样子,心疼得不得了,抱着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教训他了……
想着想着,他没忍住,偷偷笑出了声。
“想到什么了?”谢韫知侧身看他,将人揽过来,“膝盖疼不疼?”
林知白还抱着枕头,亮晶晶地看着谢韫知,点点头:“疼~”
谢韫知坐起身,把人抱到怀里,才发现小孩只着一件汗衫,一时没了动作。
林知白立刻乖顺表态:“师父,我今日会乖乖的。”
谢韫知沉默片刻,声线微沉:“嗯,倒是乖。”
林知白等啊等,等来的却只有这句夸奖,鼻尖一酸,眼底瞬间蒙上水汽。
谢韫知缓缓闭上眼,终是没松口。
计划大败特败!
林知白呜呜咽咽,一声声师父喊得委屈又可怜。
一刻钟后,谢韫知抱起他哄了好一会儿,整日做起陪玩,几乎算得上是有求必应。
到了晚上,林知白实行第二套计划:哭要小声,要主动往师父怀里贴。
可真当重新回到师父怀里时,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。
谢韫知揉揉他的伤痕,抬起了手:“怕了便不许再犯。”
林知白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:“嗯。”
谢韫知颇为意外:“知白?”
林知白被口水呛到,咳嗽不止,仍坚持说道:“我不能吵着师父。”
这下总该心软了吧?
谢韫知明白他的小心思,也确实心软。他放了汪洋大海,可林知白早已辨不出,还是没忍住,哭得撕心裂肺。
这回,仅半柱香功夫便结束了。
谢韫知把人拢进怀中,拿过床边温好的茶水,递到他嘴边:“喝水。”
林知白神情恹恹,浑身软得没骨头,就着他的手勉强咽了两口就开始躲:“不想喝了。”
身上酸胀,嗓子发哑,眼睛也疼,哪哪都不舒服。
“师父,我知道错了。”林知白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,声音虚弱,“我不想受罚了。”
他突然觉得身子沉甸甸的。
谢韫知轻拍着他的背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知道知白不好受。可为师今日下重手,就是要你怕。怕了,才不敢再有下一回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陛下今日不追究,是还念着旧情。可天家的好,说变就变。师父担心……”
师父担心……这几个字钻进耳朵,落在心底,摩擦出一小簇火苗。
“对不起师父。”林知白眼角滑落连串泪珠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太皮,太不听话,总让你担心受怕,不像大师兄和二师兄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便被一双手臂拢住。
谢韫知将他往怀里带了带,掌心覆上他后脑,按在肩窝。
“知白可想知道,师父初见你时,心里在想什么?”
林知白愣了愣,睫毛蹭过他衣襟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师父想,这小孩很乖。”谢韫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声线柔和,“像只小兔,眼睛清澈明亮,让人想护着。”
怀里的人没动,呼吸却重了几分。
“我从没盼你变成大师兄那样周全,也不必学二师兄那般通透。”谢韫知掌心抚过他后脑,“做自己即可。错了,有师父教;闯了祸,有师父兜着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落在林知白发顶的手也停了。
“可你不能总想把自己缩进壳里,让我找不到。”
林知白鼻子一酸,眼泪掉下来,洇湿师父肩头的衣料。他使劲蹭了蹭,声音黏黏糊糊的:“那师父……会不会嫌我烦?”
“嫌你烦,便不会由着你哭湿我的衣裳。”谢韫知紧了紧环住他的手臂,“早放你在一边了。”
林知白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些:“谢谢师父……”
“何况,你两位师兄更是个个不省心,”谢韫知轻轻揉着伤,“此前,你大师兄日日琢磨怎么气我,你二师兄也没让我清静过一日。”
“你若再像他们,为师还得再多养一只闹人的小狼崽子。”
林知白闷闷地笑了一声,打了个哈欠:“师父,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