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每次生病,都是自己被关在屋里,吞颗药,昏睡两天,熬过去就好了。
师父不能生病......
谢韫知心头狠狠一揪:“小叔说得不对。”
他声音有些哑,轻拍着林知白的背:“乖,睡吧。师父不会生病,师父在这儿陪你。”
心底的疼惜翻涌成海浪,这孩子从前……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?
林知白见劝不动他,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,想要再劝。
偏偏这时,瞌睡虫咬了他一口,眼皮子开始打架,没有力气说话。
临睡前,一个念头影影绰绰闪过,师父这么大个人,还不听话!
等他好了,一定要给师父做个口罩,那样就不会感染了……
谢韫知衣不解带地整晚照顾,又是一夜未眠,好在后半夜热度退了些。
天刚亮,林知白难受地嘤咛一声,眉头紧锁。
在旁边刚阖眼的谢韫知立刻惊醒,顺手往他头上一摸。
竟然比昨天还烫!
他瞬间睡意全无。
谢韫知猛地起身,只觉得头重脚轻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“砚清,请许大夫。”
许大夫把完脉:“公子,要不您先给小郎君上药,老夫稍后试试针灸?”
谢韫知摆手:“有劳许大夫先在门外稍候。”
说罢,他将床上那软绵绵的一团抱到怀里,仔细地给伤处涂药。
他无奈叹气:“小知白,什么时候能好?”
这边的烦心事,裴煜舟半点不知。
他心情正好,朝堂上换了一批新鲜面孔,瞧着就舒坦。
是时候去看看小傻子了。
看他下回还敢不敢欺君,还敢不敢抗旨!
要是这回肯乖乖认错,朕也不是不能饶他。
他刚进谢宅小院,就发现不对劲。
这个时辰,师父往常都在院里看书,此刻却不见人影。
“砚清,师父和林小白在哪儿?”裴煜舟大老远问。
砚清快步迎上:“主子和林公子在正房,林公子他......”
话音还未落,正房就隐约传来哭声。
裴煜舟脸色一变,大步朝正房走去:“他怎么了?”
师父还在罚?
砚清跟上:“林公子病了两日,一直未见好,眼下正针灸。”
裴煜舟心里一紧,几步跨进正房,就见林知白脸上烧得通红,跟抹了胭脂一样。
他想上前,又想起自己从外头进来,一身寒气,忙刹住脚:“师父,他这是……?”
谢韫知声音里满是倦意:“高热不退。”
裴煜舟在一旁等得干着急。
林知白一看那亮闪闪的银针,直往谢韫知怀里缩:“我好了,我不扎针……”
谢韫知把他捞出来搂紧,将被子往下褪了褪,露出后颈。
“许大夫扎针不疼。”他哄道,“师父以前扎过,不疼。”
林知白吸吸鼻子,声音发颤,“我怕。”
“这样,扎的时候师父告诉你,好不好?”谢韫知说着,朝许大夫使了个眼色。
“好。”林知白妥协。
“马上就扎。”谢韫知话音未落,许大夫的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大椎穴。
“现在在扎,知白疼不疼?”
咦?
现在在扎?
林知白动了动:“师父,好像不疼。”
“嗯,真乖,别动,手给我。”谢韫知握住他一只手,拉出来。
这回是扎手臂。
林知白眼睁睁看着银针扎进皮肉,一阵酸胀袭来,他吓得哭声渐起。
谢韫知还没来得及哄,一旁致力于把自己烤热的裴煜舟忍不住了。
他呵斥:“你这老头儿,不知道轻点儿?”
正好衣裳暖了,朝他们走过去。
裴煜舟心疼地朝林知白看去,话到嘴边却成了:“你这小傻子,揍一顿也能发热?”
林知白自然记得这顿打怎么来的,扭头不看他。
许大夫瞅了裴煜舟一眼。
这一家子,没一个省心的!
对小乖孙下手时那么狠,这会儿倒知道心疼了?
“小郎君,老夫要下第二针了。”
林知白点头,抓紧谢韫知的衣襟。
谢韫知安抚他:“不怕。”
裴煜舟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,盯着那针挑刺,林知白还没觉得疼,他倒是骂骂咧咧,让轻点。
许大夫听得眼皮直跳,恨不得给他在内关穴来一针。
被裴煜舟这么一搅和,林知白的注意力被带跑,竖着耳朵听二师兄念叨。
很快,针灸完,许大夫去熬药。
谢韫知把他放在床上:“师父喂你喝点粥。”
林知白摇头,看着他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,急道:“师父,你快去休息,你这两天肯定没睡好。”
不等谢韫知开口,他又抢着说:“我要是担心师父,会好得更慢。”
裴煜舟这才把目光移到谢韫知脸上,被那憔悴的脸色吓了一跳,赶忙上前扶住他胳膊往外推:“师父,你去吧,您别也生病,我照顾他就行。”
谢韫知这脸白得跟纸似的,跟床上那个红彤彤的正好两个样。
谢韫知揉揉发胀的脑袋,看两人态度坚决,也不再坚持。
他看了看俩人:“我就在东厢房,有事就去叫我。”
两人齐齐点头,一个比一个乖。
等他出门,林知白立马变脸,扭头不看裴煜舟。
裴煜舟也不恼,伸手就解开他的里衣。
林知白揪住衣襟:“你要做什么?!”
他病着没力气,哪里拗得过裴煜舟。
里衣褪下,露出那一片狼藉的伤处。
裴煜舟看着,心里又酸又胀,他虚虚拂过,没敢碰。
他原本就是怕自己盛怒之下没轻重,才特意来师父这儿告状。
谁知师父这回……下了如此狠手。
“疼不疼?”裴煜舟问道。
林知白软绵绵的趴在床上,眼泪云集,“哼”了一声,抽了抽鼻子。
裴煜舟转过头,替他拉好被子,又用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。
“二师兄,”林知白见他这样,立马委屈控诉,“你为什么要告状?师父不知道你的身份,你明知师父会罚得狠……”
说着,越来越委屈,把这几日的惨状全说了一个遍。
裴煜舟心早已化成一滩水:“是二师兄不对。师父经验足,总不会把你打出问题来,我这才罚过两回,回头我拿贺淮川练练手,日后亲自揍你。”
林知白瞪他一眼,留给他一个后脑勺:“鬼才要原谅你。”
半晌,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他忍不住偏了偏脑袋,余光里见裴煜舟正出神地盯着被角发愣。
难道……自己的话真把二师兄给伤着了?
林知白伸出手,勾住裴煜舟的一根手指,声音小小的:“你要是现在哄哄我,我就原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