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煜舟被他勾回神,手指下意识一蜷,而后替他掖了掖被角:“小傻子。”
林知白刚要剜他,裴煜舟却抢先一步开口:“是我错了。”
林知白把裴煜舟的手拉进被窝里握住,摇摇头:“我明白你是不想让我有危险,才不让我去赌坊。”
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下巴边蹭了蹭,嘴巴微微噘起:“我生气是因为二师兄告状……师父打得可疼可疼了,但我不怪二师兄。”
裴煜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用另一只手捏捏他发烫的脸。
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他抽回手,俯身凑近。
林知白赶紧往后仰:“二师兄别靠我太近,会生病。”
他想了想,认真嘱咐:“你等下记得好好洗手,我刚碰你了。”
裴煜舟脸上故意一板:“我可没你那么娇气,少瞎操心,再啰嗦,小心我揍你。”
他绝口不提当年在漳州,某人被痛扁一顿后,可怜兮兮发热的事。
林知白才不信他的威胁,故意吐舌头抬杠。
裴煜舟也不恼,伸手弹了下他额头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起嘴来。
不一会儿,林知白打了个哈欠,眼皮发沉:“二师兄,我困了。”
但他仍强撑,托着脸,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:“我能不能在宫外多住几日?求你了。”
裴煜舟哪里还说得出个“不”字,轻轻拍他的背哄:“好,都依你,快睡吧。”
林知白得偿所愿,心满意足地和周公约会。
他这边刚睡下。
院外,传来一声呼喊:“阿韫——”
江枕书领着秦予风踏进小院:“快快,让我瞧瞧咱们的小知白!”
屋里的裴煜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心里警报哔哔作响。
江枕书?!
他怎么跑来了?!
裴煜舟手忙脚乱地把床边的白色纱帘一把扯下。
眼看江枕书越走越近,手碰到了门框,裴煜舟手心都冒汗。
根本没地方躲。
他身份,告诉林知白,是因为这小傻子好糊弄,告诉贺淮川是因为瞒着太累,且有他把柄在手。
唯独江枕书!
不好骗,不受控,还贼爱告状!
他前脚知情,后脚就能跑去跟谢韫知分享,还让谢韫知演像点,不要穿帮。
万幸,刚歇下不久就被吵醒的谢韫知,及时出现在厢房门口:“晏安,我在这儿。”
谢韫知倚靠着门,声音带着倦意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嘿,”江枕书收起扇子,往腰后一插,上前扶住谢韫知,“阿韫,你瞧瞧你这脸色,怎么把自己折腾成鬼模样?”
“照顾小知白不假,自己也要休息。”他扯着谢韫知往厢房里搀,“你要是病了,我怎么跟干娘交代?”
他扭头对秦予风道:“你先去正房瞅瞅小知白睡了没?我等下就过去。”
秦予风对两人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,转身朝正房走去。
屋内的裴煜舟狠狠地松了口气。
秦予风一进屋,就看到站在帘边的裴煜舟。他动作一滞,刚上前行礼,被裴煜舟抬手制止。
裴煜舟快步走近,压低声音:“退远点,一身寒气。”
秦予风立刻会意,退到门边。
“你帮我打掩护,带我出去。”裴煜舟一边说,一边朝门外瞥,声音压得更低。
秦予风点头:“是。”
门外静得很。
过了几息,裴煜舟才把门开了一条缝,探出半个脑袋,朝东厢房方向望了一眼。
廊下没人。
他侧身贴着墙根,几步就溜了出去。
越走越觉得,今日谢宅的院子大得没边。
偏巧死木头砚清不知从哪边冒过来:“秦公子,您今日走这般早?”
裴煜舟吓得一哆嗦,剜了他一眼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有急事。”
没眼力见儿的木头。
正在开窗透气的江枕书耳朵一动,扒着窗户就朝外喊:“哎!别急着走啊,秦风。”
裴煜舟身形一定,幸亏砚清高大,刚好把他挡了个严实。
秦予风一个箭步抢到窗前,挡住江枕书视线:“江大人,我没走。知白睡了,我正想跟您说一声。”
“那刚走出去的是……二师侄?”江枕书眼睛一亮,推秦予风,“那更不能走了,我还没正正经经见过他呢。”
秦予风情急之下,用整个身子堵住窗口:“江大人,秦大人是下官的上官,有紧急公务要处理。”
裴煜舟趁这机会,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,压低嗓子扔下一句:“江师叔,今日不巧,师侄先告辞了!”
江枕书被秦予风挡着,只能从缝隙里瞥见一个背影。
他歪了歪头,眯起眼。
这背影……怎么这么眼熟?
秦予风见不妙,立刻打断:“江大人,下官忽然想起也有些急务,先行告辞。”
说完,不等回应,转身离去。
江枕书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,到底没有追。
互相拜师这事很难吗?!
一个擅文,一个精武,明明是天作之合!
厢房里,谢韫知按了按发胀的眉心,不想再听江枕书念叨:“晏安,你去守会儿知白,我再歇会儿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江枕书碎碎念,“下次你可不许这样了啊,就你这身板自己心里没数?”
“对了,咱爹娘要进京过年,你收到信了吧?”
谢韫知闭着眼:“应是收到了,这两日……还没顾上看。”
江枕书两手按住谢韫知肩膀,把人按回床榻上:“你先睡你的,我去看看小知白。”
他一边往外走,一边嘀咕:“也不知被打得多重,才引得发热,可怜见的。”
谢宅门外巷。
秦予风追上已登上马车的裴煜舟,作揖行礼:“公子。”
裴煜舟掀开车帘:“上来,边走边说。”
马车辘辘而行。
“你怎么跟江枕书搅和到一起了?”裴煜舟靠向车厢,摩挲腰间玉佩。
这两人凑一起,朕这“二师兄”的身份感觉岌岌可危。
一个不靠谱,另一个蠢得不靠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