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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:京城

第118章 风波起

作者:筱初七字数:5.2千字更新时间:2026-10-14 02:22:28
第118章 风波起

听完前因后果,江枕书把碗往他怀里一塞:“精神头不错,自己吃吧。”

说着,拍拍林知白后背,自己抻了抻腰:“往里蹭蹭,坐得我腰酸,让我躺会儿。”

林知白抱着碗,慢吞吞往里挪,瘪瘪嘴:“哦。”

他就说嘛,师叔哪有那么好心。

林知白咽下几口白粥,舌头咂摸两下,把碗往外送:“没味儿,不想喝。”

刚沾枕头的江枕书胳膊一撑,眯眼夺过粥,把药碗递到林知白跟前:“粥不喝,药总得喝吧?”

一股苦味瞬间在鼻间飘荡,林知白皱鼻子悄悄往里爬:“我……”

话没溜完,药碗已被放到掌心,江枕书吐一个字:“喝。”

林知白不想喝药,计上心头:“师叔,赌坊那怎么样了,姜姨怎么样?”

江枕书腰也不酸了,盘腿坐起来:“放心,好着呢,托你的福,还找到火药。幸亏收网早,没出大乱子。”

然后他就比划自己多英明,如何布局。说到最后,还模仿了个自认潇洒的翻身落地动作:“我就这么唰一下落地,那掌柜的,脸都白了!”

林知白无心听,但不想喝药,江枕书说一句,他就捧一句,专挑好听的灌,差点把江枕书夸到天上去。

等他讲完,林知白拿着勺子,在药汤里划拉,又想找借口:“嗯嗯,师叔好厉害,那……”

江枕书直接打断,威胁道:“再不喝,我就捏鼻子灌你了。”

林知白心里哼哼,手上更慢了,舀起来,又倒回去。

江枕书一看,撸了撸袖子,抄起枕头一丢,正赶上林知白递碗过来。

枕头撞上碗边。

哗啦——

药汁泼了大半在被子上。

一大一小两个闯祸的,对视一眼,都已老实。

“真是个小祖宗!”江枕书龇牙下床收拾。

林知白不敢吱声,也不嫌苦了,憋着气把剩药一口喝掉。

他眼神随意乱瞟,忽然定住。

咦?

有一个紫竹小笛?

他捡起来凑到眼前。

笛身紫润发亮,竹节有旧痕,沾了点药渍。笛尾处刻着一枚极小的印章,字迹被磨得模糊,他眯眼看才能认出是 “闲云” 二字。

林知白晃了晃笛子:“师叔,这个是师父的吗?好好看。”

正在抻被褥的江枕书没好气地瞥了眼,脸色忽地变了,扑过来一把夺走。

“小知白!”江枕书声音高了八度,急慌慌找棉巾擦,手有点抖,“咱俩要完!”

“等阿韫醒了,你就说药是你自己打翻的。”江枕书小心检查笛子,生怕坏了,“你现在生病,阿韫起码下手轻点。”

林知白不明所以,但感到害怕。

自己还“欠着账”呢。

他缩缩脖子:“师叔,这笛子对师父特别重要吗?”

江枕书动作顿住,抬头看他,认真道:“重要,对他来说,几乎比他的命还重要。”

“那、那怎么办?”林知白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。

不会真的又换来一顿揍吧?

屋内光影流转。

谢韫知垂眼盯着笛子,一遍遍摩挲竹节,半天没说话。

他对面的俩人,一个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着,一个老老实实地低头趴着,难得的安静。

“那个、阿韫,你想骂就骂吧。”江枕书小声道,往后指了指,“如果你想打人,那不是趴着一个。”

他往谢韫知那边瞄了一眼,正好与他对视:“咳,你打我也行。”

林知白瞪了江枕书一眼,转回头看向谢韫知时,声音就软了下来,还带着点抖:“师父,对不起。”

谢韫知手指收紧又松开,把笛子收进怀里,按了按,才开口:“无事。”

说罢,他从江枕书身侧走过,来到床边。

江枕书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什么,默默陪在一边。

谢韫知在床边坐下,把林知白从被子里捞出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一下下拍他后背:“不怕了。”

林知白抬头,只能看到师父的下颌,他把脸埋回去,双臂用力,抱得更紧:“师父。”

谢韫知把话揭过去:“药洒了半碗,让许大夫再熬一碗。”

林知白偷偷看了谢韫知一眼,见师父脸上没有怒色,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师父,”他小声开口,“我已经喝了半碗,能不能这次也喝半碗?”

谢韫知点头,眼里带出点笑:“行。”

江枕书见他是真缓过来,胆子又肥了,胳膊往他肩上一挂:“到时候你要再不老实,我就掐住你的嘴灌下去。”

屋里气氛刚缓过来,外头的风已往另一处刮去。

清风楼雅间,酒过三巡。

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孙掌柜斜着眼:“不是吹,咱们不久就能赚笔大钱,几位老哥,我敬重你们,才透这个底。”

他身子往前倾,酒气热烘烘扑过来:“不瞒各位,前几日我搭上线,宴请了一位五官司吏。”

他环视桌上几人,见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:“我说,明年想组织船队,最怕运河缺水。”

“大人您见识广,依往年记录看,今年这冬天一直不下雪,开春漕运会不会受影响?”

“你们猜那位大人怎么说?”他敲了敲杯沿。

不等其他几人反应,自顾自说道。

“他说,今年星象实在诡异,夏秋荧惑守心,主涝,果然发了大水。可入冬天象突变,太阳守轩辕,主旱!”

“冬天雪少,开春运河水位必亏。”

孙掌柜吞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:“古书说这叫‘冬无积雪,春必大疫,夏有蝗灾’。明年怕是颗粒无收的灾年!”

席间几人脸色一变,互相交换眼神。

一个粮商眯起眼:“孙掌柜,这话有准?”

漕运亏损是小事,若真是灾年,粮、盐的价位可就大涨,到时候必定赚得盆满钵满。

孙掌柜苦笑:“准不准的,老天爷才知道,咱们做买卖的,宁可信其有。”

随即做出噤声手势:“官家为了安稳压着不报,咱们可得早做打算。”

他又挨个敬酒:“几位老哥,你们可千万别把消息透露出去啊。”

其他人连连举杯称是,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。

可一日不到,这个消息便在盐商、粮商公会中不胫而走。

人人皆称绝密,人人皆在行动。

京城里头,几家大号开始不动声色地策略性囤货。

不过两日工夫,市面上的价,便默契地往上浮了浮。

谢宅。

三日过去,林知白的身子已然大好,不发热,身后的伤也消了肿,只剩些青紫,边沿泛黄。

谢韫知陪着林知白试制细盐,还特地买了一罐卤水。

期间,贺淮川来过一趟。他绕着林知白转了半圈,上下打量一番,忽然笑了:

“伤得这般齐整,倒像是谁拿你练手,顺手给师门添了幅泼墨山水。回头裱起来挂前厅,好叫全师门都来赏赏,看是哪位高人的手笔。”

林知白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愣住,半天才反应过来,脸涨得通红,没敢顶回去。

等贺淮川走了,他才凑回谢韫知身边告状。

林知白与谢韫知并行坐在案前,案上的盘子里有一小撮盐晶,是林知白方才从竹匾边沿刮下来的,已经干透。

他转头,眼巴巴地望着谢韫知,只差一条尾巴可以摇。

他只做了三次就成了。

“嗯,知白很聪明。”谢韫知又忍不住捏他的脸,“晒干还需许久。好几日了,该收心听学了。顺便把之前没好好学的补回来。”

林知白脸一垮,把谢韫知的手拉过来,贴在自己身后,一本正经:“屁股还疼呢,坐不住。”

随后,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:“师父,我继续教你外语吧,嘿嘿。”

谢韫知朝窗边还在晾的盐看了一眼,终是应了他。

谢韫知学得极快,林知白说一遍,他就能复述,语调丝毫不差。

林知白开头认真教语法,后面致力于坑师父,而谢韫知打量着他的神色,次次避坑,反坑起小徒弟,比如:

林知白说:“师父跟我念,这个念pig。”

谢韫知跟着念了一遍,然后问:“pig是什么?”

林知白想也没想:“是……是很厉害的意思。”

“哦,”谢韫知点点头,“那知白是pig。”

林知白:“……”

两个时辰里,林知白换了好几个花样。最后,他把笔往桌上一掼,叉腰:“我不教了。”

师父老奸巨猾!

他气鼓鼓地坐了一会儿,到底没忍住:“我们去收盐吧。”说着,他扶着桌沿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窗边挪。

窗边的竹匾上,盐晶已经干透,日头照上去,细细碎碎地亮。

谢韫知拈起一点尝了尝,才取过玉臼,将盐晶细细研开。

白盐落进青瓷小罐,罐口拿软布封好。余下的,他顺手扫回竹匾上。

“给陛下也送一罐,”林知白拈起一点盐,在指腹上搓了搓,“让他知道,我成了。”

还要给二师兄写信邀功,让二师兄知道,给他这几日假不亏。

“好,”谢韫知摸摸他的头,“盐收好了,信写完,就该听学了。”

林知白哭丧着脸:“知道了——”

“那师父,我学得慢,你不许罚我,我还没好呢。”

这封信,像是长了翅膀飞到皇宫。

裴煜舟看着信上歪扭的制盐步骤,又掂了掂罐中细盐,嘴角一弯。

信上写着:已经开始做了,怎么样?我厉害吧?等我回去就教他们,虽然写了法子,但还是容易出差错。

裴煜舟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得意洋洋的小表情。

还真让他搞成了。

林知白到底是个什么来路,什么都能做。

裴煜舟敲了敲罐子,当即有了决断。

一道秘旨下去,以试制“新型火药”为名,在兵仗局内划出一个独立院落。

由贺淮川负责,工匠专挑世袭匠户,身家性命捏在手里。

核心的提纯、结晶就在兵仗局试,成了再送皇庄收尾。

届时走城南,正好秦予风因赌坊的功劳,已被提拔为城南指挥,为“军粮车”行方便。

万事俱备,只等那小傻子伤好。

但事情总是不随人心意。

盐价起初只微涨一点,百姓们只当是盐贵了些。

可这价,连着几天,一点点往上爬。

过了几日,坊间开始有人嘀咕。

话顺着市井传进小吏耳朵,又一层层递上去,终于摆到裴煜舟案头。

与此同时,秦予风也递上密报。

裴煜舟看着秦予风密报上“盐粮异动,似有人煽风”几个字,笑了。

他把密报放一边,对元宝说:“告诉户部,照常例办,抓两个闹得欢的打板子以儆效尤。”

户部抓了两个替死鬼,大盐商们立刻“乖乖”降价,可每人每日只许买二两。

盐不好买了,谣言渐渐冒头。

东市李记盐铺。

王婶捏着钱嘟囔:“昨儿还二十文一斤,今儿就二十五了,还只能买二两?”

伙计一脸苦相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排队的人都听见:“婶子,真不是我们黑心,大家都在传,明年怕是大旱,掌柜的也是没法。”

“上头说了,要省着卖,您看这天气,像要下雪的吗?”

队伍骚动起来。

后头的人拼命往前挤。

“给我也来二斤!”

“我买五斤!”

不过两三日,京城各处盐铺前,都是同样的场景。

一种无声的恐慌,像冬日的寒气,钻入门缝,进了千家万户。

朝廷见命令无效,动用官盐储备,以低于市场的价格抛售,试图拉低盐价。

但杯水车薪,户部的人渐渐发现不对劲儿。

而钦天监的话不知谁走漏风声,酒楼、茶馆、漕帮里传得沸沸扬扬。

“钦天监算出来要大旱三年!”

“官仓都是空的,粮食、盐马上买不到了!”

百姓瞬间陷入恐慌,疯抢盐和粮食。

真正的谣言,这才浮出水面。

“冬无瑞雪,乃上天警示君王失德,这是要降下灾祸。”

“还有朝廷弄那些奇技淫巧,坏了祖宗规矩。”

“陛下身边那个伴读,就是祸根。”

裴煜舟接到密报,眼神一下就冷了。他手指点在“冬无瑞雪”四个字上,半晌,笑了一声。

有人想借老天爷的由头,掏朕的库,乱朕的民。

他即刻下令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巡查市井,抓捕几个“妖言惑众”的典型,当众处置,以镇舆论。

同时密令云雀,顺着钦天监那条线往下摸。

他脑中闪过林知白的那罐细盐。

还不到时候,得让背后的人,把手伸得更长些。

但准备,得从现在开始。

裴煜舟当即传旨,结束林知白的假,命人将他秘密送到兵仗局。想起上次信中说师父也学会了怎么做,便面不红心不跳地将师父也一同打包送到兵仗局。

多多益善,多多益善嘛。

宫里的旨意还在路上。

谢宅里,砚清从市集回来,还带回一耳朵闲话。

“主子,外头传了谣言,”他低声禀报,“属下听到坊间许多人嘀咕,说盐路要断,宫里出妖孽。”

谢韫知正在整理林知白新折腾完的制盐器具:“妖孽?”

“是。”砚清头垂得更低,“说得含糊,但话里话外,指向宫里的奇技淫巧,还说不下雪,是上天降罚。”

“话里没点名,但句句都往林公子身上引。”

谢韫知心下一沉。

他放下手里的器具,走到窗边,望了眼高悬的日头。

近日来的拜帖,落款都是王家,他回回推辞。

看来是知白撞破计谋太多,引得背后之人不满。

“去查谣言来源,以及王家与此事的关联。”

这般情形,有人忧愁,当然有人欢喜。

城西小院。

裴景然慢条斯理品着茶:“咱们的盐,走得如何?”

幕僚面带笑意:“王爷,咱们的盐在黑市,价高还难求。”

他又凑近些:“而且,官仓抛出来的平价盐,已被我们吃下三成,转手黑市,利翻了几倍。”

“还有,市井间冬旱天罚的话,已经传开。”

“光有市井谣言不够,那是百姓的嗡嗡声。”裴景然吹开茶沫,朝皇宫的方向看去,“李御史那边?”

“王爷放心,一切安排妥当。”

幕僚合上账本,又补了一句:“王爷,谢先生那边……拜帖送了一个半月,门房回话依旧只有一句‘先生清修,不见外客’。”

裴景然端茶的手没停,只掀了掀眼皮:“倒是块硬骨头。”

“他大概也猜到些了。”幕僚低声道。

“猜到又如何?”裴景然吹开浮沫,抿了一口:“那就换个法子,别从正门走了。查查他身边的人,有没有能递话的。”

幕僚应声:“是。”

他正要退下,又想起什么:“王爷,还有一事。”

“安插在太医院的那个学徒以家中长辈生病为由,送了几瓶御用药膏出宫。那御药,陛下宫里的人常来拿。”

裴景然端茶的手一顿:“治什么的?”

“怪就在此处,只是些跌打损伤的药。”

裴景然放下茶盏,指尖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:“这倒是奇了,咱们这位陛下莫不是在培养新暗卫?去查。”

“是。”

他人欢喜完,更忧愁的人缓缓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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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后,又又又被师父暴击了封面 正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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