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能不可能,一定是错觉。
等下次,非得亲自去趟兵马司,把那个二师侄揪出来看个明白!
不对,好像每次和二师侄见面都有阻碍。
这么想着,他不觉入了神,连自己正走向龙椅都没察觉。
元宝刚想出声,裴煜舟抬手制止,看他越走越近。
直到对方要踩上自己的龙靴,裴煜舟忍无可忍,拳头紧了紧:“江爱卿是想试试朕这龙椅的滋味?”
江枕书倏然一惊,脚下一踩。
嗯?
软中带硬,还怪硌脚?
他下意识碾了碾。
“江、爱、卿。”裴煜舟吃痛,阴恻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踩得……可舒服?”
江枕书低头,魂飞魄散!
有点完犊子……
他触电般弹开,毕恭毕敬鞠了个深躬:“不敢不敢,陛下恕罪。”
不敢才怪。
嘿,早知道多踩会儿。
反正这会儿用得着我,他也不能真把我怎样。
裴煜舟看着靴面上清晰的灰印,感受着脚背的钝痛一阵阵传来,他阴沉沉的盯向那颗低垂的脑袋。
“言归正传。”他敛了神色,“朕收到风声,市面上似有新的私盐售卖点在冒头。”
“你近日多留神,给朕摸清楚这些耗子洞在哪儿。”
“臣,领旨。”江枕书答得干脆。
等了半晌,上头没声。
没了?
他偷瞄一眼,正好撞进裴煜舟意味深长的视线里:“就这事?”
这时,一个小太监送来一副棋盘。
裴煜舟起身,走到棋案边:“来,爱卿,陪朕手谈一局。”
江枕书瞬间了然。
这是要拿他当幌子,非要做给外面朝臣看,坐实江家已彻底倒向陛下是吧?
黑白交错,棋局渐酣。
裴煜舟捏着一枚黑子,举在半空,左移右摆,眉头微锁,怎么落都像是自投罗网。
江枕书端起茶盏,遮住上扬的嘴角。
下棋,小爷我可是一把好手。
岂料,棋子“叮当”一声落回棋罐。
“罢了。”裴煜舟挥挥手,一脸云淡风轻,“时辰不早,江爱卿回吧。”
解决不了棋局,还解决不了下棋的人么?
为朕的机智点个赞。
江枕书,“……”
坑我来挡箭,还耍赖?!
待他走后,裴煜舟召来云雀:“去找几个小盐商,漕帮头目。”
他交代许久。
*
一连三日,京城的谣言甚嚣尘上,但丝毫吹不进兵仗局这间厢房,更扰不到榻上那位呼呼大睡的主儿。
谢韫知早已起身收拾妥当,在书案前写着什么。
他望向外面的天色,如常走到床边,推了推裹成蚕蛹的林知白:“时辰到了,该起身锻炼了。”
林知白醒了,却没像往日那般苦着脸爬起来。他抱着被子往里一滚,含糊嘟囔:“嗯……困……”
好一会儿,屋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林知白用力闭紧双眼,睫毛轻颤。
师父在干嘛?
难道看出来了?
忽然,他感觉到有人靠近,立刻屏住呼吸。
脸被温热的手轻轻捏住,扯了扯。随即,被角被仔细掖好,脚步声渐远。
林知白谨慎的没睁眼,直到瞌睡虫再次汹涌袭来,才飞快将眼睛眯开一条缝。
没人。
他心头一松,瞬间沉入甜甜的梦乡。
日上三竿,林知白徐徐醒转。
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眼神迷蒙,蹭了蹭柔软的被褥,才利索地收拾好自己。
推开门,他做贼似地探出脑袋打量。
师父不在!
他吁出一口长气,这时候他可不敢往师父面前凑。于是揣上一小包盐,悄没声儿溜出院子。
这是他私下额外提纯结晶的“私货”,打算去小灶房捣鼓点吃的,给师父和自己加餐。
他凭记忆里扫过一眼的布局图,沿着一条僻静小路往西走,边走还边认真记路。
可没多久,他就发现这好像和图纸上的不一样。
糟糕,要迷路!
刚过一个堆放废旧杂物的拐角,林知白还没辨明方向,就瞥见前方有个小太监,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地上,似乎在挖什么东西。
“嘎吱——”
林知白不慎踩中一节枯枝。
小太监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,眼中还带着来不及收的阴狠。
他手中寒光一闪,一个刀子滑入袖中,随即快步朝林知白走来,脸上挤出恭敬的笑:“这位大人,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可有吩咐?”
林知白看见人,心中一喜。他叹了口气:“我想去小灶房,可是我迷路了。”
小太监在他好骗的脸上扫过,不动声色的收好刀子。
“原来如此。这儿偏僻,大人日后还是少来为好,奴才给您带路。”
林知白乖乖跟上:“好。”
“大人去灶房是?”小太监似是无意地搭话。
林知白再单纯也知道新盐不能外露。
他胡言乱语:“唉,盐做不好,陛下狠狠的骂了我们,连师父都不见了踪影……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被陛下叫走惩罚,我想做点吃的,等师父回来,好歹让他消消气。”
这话七分假三分真,听着好像也没毛病。
确实给师父加餐,万一师父因为他赖床的事生气,俗话说,吃人嘴短。
师父说不准就饶他一命。
小太监若有所思,将林知白引至灶房外便躬身告退。
他回房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迅速写了份情报,趁还没到采买的时辰,来到采买处,塞进一个杂役惯用的箩筐夹层。
做完这一切,他并未放松,反而眉头紧锁。
上头严令,今日必须将东西下到那批新料里,方才取东西却差点被撞破。
他摸了摸袖中那个冰凉的小瓷瓶,犹豫片刻,终是一咬牙,快步朝某处走去。
小太监走到一个偏僻的院落,双手放在嘴边,发出三声“布谷”。
只要院里的人被他引走,自己就有机会做手脚。
殊不知这一幕,被裴煜舟派来保护林知白的暗卫看在眼里。
云燕在心里竖起大拇指。
陛下真是神了。
当初令我等暗中跟随林公子,尤其是他外出时,配合贺大人视察内奸。
没想到鱼儿不仅冒头,还急着要去咬钩。
他向暗中比了个手势,示意同伴继续紧盯那小太监去向。
自己则如一片轻羽,朝贺淮川所在的院落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