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白刚站定,乖巧地伸出手,静静等着师父把糖放到自己掌心。
谁知一阵天旋地转,人已到熟悉的地方。
“师父?”他大喊,“我没犯错!”
谢韫知理着他的衣饰,语气听不出什么:“没犯错?”
“……”
秋后算账?!
林知白一僵,心虚改口:“犯了犯了。”
“错哪儿了?”
“错在、错在偷偷跑出去。”
“师父,”林知白扯住他的裤角,“我看你太累,想给你加餐才出去的。你眼下都青了,我是体谅您。”
“没了?”谢韫知手放到他的后背。
林知白心里咯噔一下。赖床装睡那事,师父应当不知道吧?
“没、没了。” 他声音放低,心里存着侥幸。背上的手刚挪开,他就下意识轻呼一声。
谢韫知眼底带了笑意:“无端叫嚎什么?”
林知白沉默一瞬,尴尬地挠了挠头,刚开口唤了声 “师 ——”,眼眶就骤然红了。
“现在能嚎。”谢韫知神色淡淡开口。
小小毒僧等着,等我练好本事才不怕你。
林知白抹掉眼泪,硬气回话:“我偏不。”
话音刚落,又被当场严肃地提点。
“我没嚎。”
谢韫知勾起唇角:“为师知道。”
现在,总算对称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——”林知白扭头,拽着谢韫知的袖子往他身边靠。
谢韫知没阻止,顺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伸手护着他肩背,随后从袖中摸出两个木质小圆盘,举到林知白眼前。
林知白瞪大双眼,骤然噤声。
这、这不是他的命运转盘?!
他向来运气不好,可千万不能用。
林知白探身便要伸手打掉。
谢韫知扶稳他,抬手避开:“你若拍掉,便按六十、三倍惩处。”
林知白立刻缩回去坐好,脑袋往谢韫知肩上靠,彻底自闭。
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新做的东西,都用来对付我,再也不要做了。
“拿着,”谢韫知把两个圆盘塞进他手里,“自己做的,自己试试?”
林知白不想接,但还是牢牢握住圆盘。
谢韫知没有催促,握着他的手,按下转盘。
圆盘飞速转动起来。
林知白急忙抽回手,屏住呼吸,一瞬不瞬盯着圆盘。
四十,翻两倍!
“这不算,不是我自己按的。”他重新按,“我自己来。”
谢韫知颔首。
圆盘呼呼转起,指针不停划过…… 六十,翻三倍!
林知白瞳孔放大,慌忙俯身遮挡,“不小心” 又碰了一下:“我刚刚手误。”
说着,这回特意把转盘举高,送到谢韫知眼皮底下:“这次、这次是真的。”
林知白在心中疯狂祈祷,十,减半……求求了!
谢韫知看在眼里,一笑置之。
转盘结果出炉。
依旧是上回的结果。
林知白僵住,脖子一寸寸扭向谢韫知:“我、我能不能再按一回?”
谢韫知只静静看着他,并未言语。
林知白嘴一瘪,回到原位:“我很乖……”
谢韫知沉默地抬起了手。
林知白攥紧小圆盘,慌乱按着机括,满心懊悔,半点不敢躲避。
半晌,谢韫知问:“知白,真没有其他要交代的?”
“没有。”
他语气陡然严厉:“装睡躲练,撒谎。”
“第几次撒谎了?”
林知白心里哇凉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第、第四次。”
“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他哭得满脸泪痕,随手拽过谢韫知的衣角擦了擦脸。
真是个不讲情面的 “判官”!
“让你坚持练功,是因你底子弱,况且你现在身为伴读,又处于风波之中,难免会遇到危险。”
“纵然你有暗卫,谁能保证暗卫一直护住你?若对方人多拖住暗卫,你当如何?”
“在兵仗局没同你计较,如今还不主动交代,妄想蒙混过关?”谢韫知细细道来,语气一句比一句重。
林知白抽噎着点头。
小小毒僧,恐怖如斯!
“此次,一为擅自乱跑,二为屡次撒谎。”谢韫知脸色变得无奈,“你何时才能记到心里?”
林知白抽了抽鼻子,垂下脑袋,声音干巴巴的:“这回我肯定记住。”
攥小圆盘的手泛白,不忘摆弄按钮,忽然发现一个不得了的秘密。
明明来回按动,得出的结果始终一样。
他不死心的再次按下,还是同样让他心死的结果。翻来覆去检查一番,里面的指针不对劲!
毒僧居然做手脚?!
他举着罪证哭喊着:“你使诈。”
“嗯。”
林知白委屈嘟囔:“你不能这样欺负人。”
谢韫知充耳不闻,势必要他把自己的话谨记于心。
……
冬日的暖阳偷窥到鬼鬼祟祟的砚清,只见他提着一壶热水,摸到花圃边,盘腿而坐。
粉墙砖根处有个小洞,仅容孩童小指。正是一个蚂蚁洞。
砚清将滚水缓缓灌入砖缝小孔,热气腾起,泥土发出滋滋细响。片刻,左手忽然一痒,他右手去挠,左手里的水壶一晃,把粉砖浇得深红。
同时,二十只蚂蚁仓皇爬出,没走几步便蜷缩不动。
砚清将它们一一捻起,肢解开来,二十只蚂蚁分成六十块。
另一边,谢韫知将林知白抱起,拿帕子擦那张哭成花猫的脸。
“下次才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。”谢韫知摸了摸他的头,“这话,为师也不是第一回说。”
林知白泪流满面,抵在师父肩头呜咽:“臭毒僧!”
谢韫知手虚放在他伤处:“嗯?”
林知白急急改口:“不是,师父最好,是圣僧。”
才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