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白这边正哭得抽抽搭搭,京城街市上,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谢韫知早已拟好的《盐政疏》及其驳斥“天时不正乃陛下失德、溺于奇巧”的言论,已在坊间不胫而走。
文人学士纷纷为之推波助澜,竞相传扬。
连那些茶馆说书人,也得了本子,开始娓娓道来。
舆论风波悄然转变。
并且,不知何时,新盐已悄然摆在几处指定官铺和商号的柜台。
成色雪白,价格却更低。
一处盐摊前,渐渐围满了观望的百姓。
吴三被两个同伴搀着,面色痛苦地捂着肚子,“你这盐有毒,我家昨夜用了,今日全家上吐下泻!”
孟掌柜又急又怒,“绝无可能,我这盐是宫里直发的新盐,规矩严得很,怎会有毒?”
“怎么不可能?!”吴三身旁的壮汉指着孟掌柜鼻子吼,“我邻家也用了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,分明是你们这新盐不干不净!”
人群顿时哗然,质疑声四起。
“我今早也买了,吃着挺好呀?”
“真的假的?我可刚称了一斤。”
“别听他们胡说!”孟掌柜气急,为证清白,他一把抄起摊上的盐勺,当众舀起一点细盐便送入口中,“你们看,我自己也……呃。”
话未说完,他脸色忽然一变,手中盐勺“哐当”落地,人也捂着肚子弯下腰去,头上冒冷汗。
谁?!
谁动的手脚?
“你看。”吴三的同伴指着孟掌柜,嗓门更高,“他自己都这样,还狡辩!”
“这新盐果然有问题。”人群中几个声音适时响起附和。
现场瞬间乱作一团,有人想退钱,有人想砸摊子。
远处街角。
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,孔大盐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,对身旁心腹低语,“去,给大理寺递个话。”
“就说……市面上有人蓄意破坏新盐推行,搅扰治安。”
新盐他试过,成色好,价更低。
盐就是盐,能赚钱便是好盐。
此时向朝廷卖个好,说不定……还能搭上宫里那条线。
万一风向有变,也算多条退路。
不多时,江枕书和秦予风便带人赶到。
两人刚处置完一起类似的“中毒”案,额发微乱。
江枕书嘴里骂骂咧咧,“没完了是吧?一个接一个。”
幕后那位的脑袋里是只养了蛤蟆?
只会跳这一下。
秦予风拨开骚动的人群,护着江枕书挤到中心。
只见孟掌柜和吴三都“痛苦”地蜷着,一个脸色惨白冷汗涔涔,另一个却嚎得中气十足,戏有点过。
江枕书嗤笑一声,亮出腰牌,“哟,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?肚子疼的都赶一块儿开席了?”
他扫过吴三那伙人,“来,说说,这盐怎么个毒法?”
正僵持着,砚清恰好“带”着许大夫路过,“这位大人,我二叔正好路过,不妨让他瞧瞧?他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。”
他把吹胡子瞪眼的许大夫放在地上,往前推了推。
吴三心里一慌。
不是说打点好了五城兵马司,能拖上一时半刻?
怎么大理寺来得这么快,还带了大夫?!
秦予风抱剑而立,眉头微蹙。
看来五城兵马司还有耗子。
“来人,扶这两位病患’来,让老大夫好好瞧瞧。”江枕书一挥手,官兵立刻上前制住几人。
许大夫无奈上前搭脉。
片刻,他回身拱手,此二人是中毒,但那位壮汉毒性轻微,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且脉象显示,这位壮汉中毒前已服过缓解之物。”
“哦?”江枕书拖长了调子,转向脸色发白的吴三一伙,又看了眼真正痛苦的孟掌柜,“先给他治治。”
“再劳您瞧瞧,这盐,到底干不干净?”
许大夫给孟掌柜喂了颗药丸,转身捏起一撮盐尝了尝,摇头。
看见地上那只盐勺,他拾起,指腹在勺沿内侧一抹,沾上一层灰白色粉末。
他嗅了嗅,“盐是干净的。但这勺子边上,沾了点儿东西。”
百姓们顿时恍然大悟,怒骂起来。
“原来是栽赃!”
“黑心肝的,想害我们买不到好盐!”
江枕书抬手压下喧哗,“都看清了?有人不想让大伙儿过好日子,带走。”
官兵正要上前锁人,人群中一个壮汉突然暴起,猛地撞向江枕书。
秦予风一直留意四周,几乎同时出手,一手拽开江枕书,另一手扣住那人手腕反向一折,把人摁倒在地,顺带又揪出两个想溜的同伙。
“嘿。”江枕书拍拍胸口,冲秦予风咧嘴一笑,“有你在,就是安心。”
他转头,对百姓扬声道,“新盐,是陛下为解大家难处才推的。”
“今儿的事大伙都瞧见了,是奸人作祟,往后再有这种谣言,尽管报官。”
百姓纷纷称是,看向新盐的目光多了几分信任。
远处马车里,孔大盐商静静放下车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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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。
裴煜舟听着云雀讲外面的消息。
“主子,查清了,这次跟恭贤王有关。”
他轻点扶手的食指一顿。
裴景然?
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不过,黑市上出现的那么多盐,他哪来的?
与盐官勾结?
无所谓,正好借这次,给盐政来个大换血。
“告诉贺淮川,可以收网了。”裴煜舟直起身,“你继续查裴景然。”
“元宝,拟旨,就说朕感念民生维艰,特献出家传古法,于内廷秘制此盐,以解燃眉之急。此非商贾之利,乃天子恤民之心。”
之前还愁新盐动了太多人饭碗,没想到裴景然递了把刀过来。
若是没有小傻子,说不准真让他成功。
让朕想想,这次给他什么赏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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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番收网,证据确凿,牵连落马的官员不在少数。
朝堂之上,总算涤荡一清。
贺淮川办妥自己那摊事,心下掂量。
早死早超生,趁眼下自己还顶着“闭门思过”的名头,早些去把该了的账还清,还能偷几日空闲养养。
总好过日后,带伤上朝。
念头既定,他整了整衣袖,转身便朝谢宅的方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