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——”他这个字刚出口,江枕书嚎的更大声,就差挤出两滴泪来,“苦啊——”
秦予风无法,只得低声吩咐了句下人。
不多时,一套齐整的束脩六礼便送过来。
他接过,撩袍跪下,双手奉上,“江大人,下官愿拜您为师。”
“真的?”江枕书变脸如翻书。
他随口一说,本不指望他答应,还真成了?这是他劳累一日的犒赏?今日,好像也没那么累。
生怕人反悔,他赶忙拿走束脩六礼,宝贝似的抱在怀里。
秦予风认认真真行一跪三叩的弟子礼,拜完,耳根微红,低声道,“师父。”
这一声叫出来,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,酸酸麻麻,还有些暖。他和这世间又有了牵挂?
江枕书把扇子往腰间一插,将束脩礼仔细搁在石桌上,再看向眼前新鲜出炉的徒弟,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我也有徒弟了!
还是个年少有为的高手,吊打阿韫家的三个小废物。
江枕书学谢韫知,想去揉徒弟的脑袋。秦予风下意识往后一仰,随即意识到不妥,又硬生生顿住,颈背绷紧。
江枕书眼睛尖,手在空中拐了个弯,自然地落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“乖徒儿,快快请起。”他亲自蹲下去扶。
怎么看怎么满意。
秦予风抿了抿唇,想解释,“师父,我刚刚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江枕书打断,“那算什么,每个人都有过往,再说,就算是故意的,我江枕书的徒弟就要和我打打闹闹才对。”
“至于过往,日后想说,师父就听,不想说,师父给你兜底。”他拍着胸脯,豪气干云。
秦予风鼻头有点酸,这般维护的话,他已许久未听过。与陛下的君臣关怀不同,这是纯粹的长辈式的管束。
“多谢师父。”秦予风又要拱手。
“哎。”江枕书不满,拦住他,“往后这些虚礼,能省则省。”
连阿韫那种小古板都被他带歪,还怕带不歪这个在长辈面前装正经的?
“咳。”江枕书清了清嗓子,“既然你拜我为师学策论……那为师拜你为师学武功,不过分吧?”
话音刚落,他腿一软就要往下跪。
秦予风吓得魂飞魄散,一把托住他胳膊,比他先一步跪下,“师父不可,徒弟可以教您。”
上当了吧,小徒弟。
江枕书心里偷笑,手上稳稳扶他,“乖徒儿,为师听你的,快起来。”
他目光灼灼,围着自家新徒弟转了小半圈,心里打起小算盘。
据阿韫说第一次收徒都得立规矩,给个教训,可我没阿韫的武力,打不过徒弟,还能给吗?
别教训没给成,反被徒弟摁地上,那是不是更丢人些?算了算了,先记账上。
秦予风被盯的不好意思,“师父,您......”
江枕书往前一站,背起手,抬头望天,努力端出严师派头,“念在你今日初拜师,为师就先不给你教训,但若你日后犯错,为师可不会手软。”
“你、你可不能还手。”他这句话有点底气不足,要是秦予风还手,自己毫无还手之力,实在丢人。
身为徒弟,他哪能还手。江大人,不,师父的思绪一如既往不同。
“徒弟绝不还手。”秦予风郑重应道。
江枕书余光往他这边一瞥,规规矩矩的徒弟,这才安心。其实……乖点也挺好。
他展颜一笑,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,“乖徒儿,只要你乖乖的,不犯大错,为师保证不动手。”
和阿韫那严师不一样,他包容的很。
这晚,他“乖徒儿长、乖徒儿短”地念叨到快宵禁,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。
得赶紧写信!先给爹娘和干爹干娘写,再给阿韫写,那三个小废物也一并通知。对了,还得向阿韫请教请教怎么教训徒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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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完功,林知白瘫在地上,连手指头都懒得动。
“云燕。”他胳膊一抬,“扶本公子起来。”
这些日子,两人早已形成固定模式。
练功时林知白东躲西藏,练完了就轮到云燕提心吊胆,生怕这位小祖宗突然抬手,给他来一发“彩弹”,不是红就是蓝,偶尔还掺点料。他的暗卫服都换不过来,只能东借西借,他的人缘都要败没了!
见林知白抬手,云燕条件反射般侧身避开。
“哈哈,我骗你的。”林知白咯咯大笑,他自己一骨碌爬起来,拍着衣上的灰,“你跟我来,这次真有事。”
他打算先做个大蛋糕试试手,生辰那日做一个带回去。师父、大师兄、二师兄、江师叔、砚清等等都要吃到。
云燕力气大,就负责搅拌蛋奶,打制奶油,他负责指点江山。
还要做不同口味的千层小蛋糕,这样大家都能挑自己喜欢的。
可据他观察,还没弄懂二师兄喜欢什么口味。二师兄好像什么都吃,难道和他一样,来者不拒?
还是去问问二师兄。
林知白转身就往御书房跑,“云燕,你等一下,我去找二师兄。”
“二师兄。”林知白溜进御书房,轻手轻脚绕到御案后,熟稔地给他捏起肩,“你喜欢什么味道?我要做小蛋糕,我快过生辰哦!”
最近,二师兄心情不好,虽然面上不显,但是林知白敏锐捕捉到。
“朕不挑。”裴煜舟批完最后一个折子,阖眼向后靠进椅背。
林知白不再多问,手上力道均匀,安安静静陪着他。
许久后。
裴煜舟睁开眼,按住肩上的手,将人带到身前,“不必问朕,那日,我回不去。”
他声音愈发低,最后连称呼都变了。
回不去。
林知白怔了怔。
对,二师兄身份不一样。
江师叔和他只能去一个,江师叔肯定会去,那二师兄就一定不能去。
林知白看他掩饰不住的落寞神色,心里堵堵的,想要抱住他,却被人推开。
“行了,去做蛋糕吧,朕还要忙。”裴煜舟捏住他的脸威胁,“再不去,朕就让你经义加倍学。”
林知白摇摇头,反手抓住他的手腕,“那我加倍学。”
他执拗地看着裴煜舟,“二师兄,我想和你在一块儿。”
也不管他同不同意,就要搬小椅子。
裴煜舟一把将人捞到腿上,轻拍他身后唬人,“朕真有事要忙,再闹,可要挨罚了。”
“二师兄!”林知白不安的扭了扭,爬起来,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一遍,“你真的要忙?”
“嗯。”裴煜舟扬起手,“再不走,朕可要来真的了。”
林知白立刻捂住身后,朝殿外跑,“不行不行。”
偌大的宫殿骤然静下来,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“唉。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,落在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