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谢韫知展信看完。
通篇都是近日暂不回,公务缠身、没空回信、让师父担心,字里行间透着一个意思:不想回。
谢韫知了然,这皮猴子又犯轴。兵马司那边他日日留意,哪有什么真忙的差事?这孩子遇上想不通的事就爱躲,一贯如此。
不过,他不会给这机会。他提笔,在纸上落下四个字:除夕,过来。
简洁,干脆,没留转圜余地。
将信装入信封,他才歇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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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。
师兄弟三人难得再次齐聚。
贺淮川懒洋洋歪在椅中,拉长语调,“二师弟啊,那个人出现在京城,说明他主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京城。”
“你居然一无所知,二师弟,这勤政功夫还欠些火候。”他话锋一转,笑吟吟道,“据师兄所知,此人不在城南城西,便在城北城东。”
这不是废话吗?
刚练完功的林知白瘫在椅子里,把下巴搁在桌沿,朝贺淮川丢去一个明晃晃的鄙视眼神。
贺淮川赶在裴煜舟变脸前补了句,“不过嘛,最有可能在城西。”
“大师兄。”裴煜舟语气平淡,走下龙椅,朝他去,“既然师兄这般上心,此线便交由你一跟到底。”
他这么一开口,贺淮川浑身不自在。
有诈?又算计我?不过,就算有诈,这线他也跟定了。
“没问题,二师弟。”贺淮川起身,笑眯眯拍了拍裴煜舟的肩。
对方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。
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。
林知白怀疑他俩吃错药了,他使劲儿揉了揉眼,眼前还是这一幕。
没看错吧?
太太太惊悚,我要告诉师父。
他立马掏出随身的记仇小本和炭笔,埋头唰唰记起来。
“你干嘛呢?”正对林知白的贺淮川瞥见他动作,绕过裴煜舟就来夺他手里的本子。
“我没干什么。”林知白蹦起来,把本子往身后藏,悄悄往袖子塞,脚下偷偷往裴煜舟那边挪。
没挪两步,手里一空。本子已被贺淮川抢过,举高了看。
“大师兄,你还给我。”林知白急得跳脚去够,“二——”
不行,里面记了不少二师兄的黑账!
他改口,“你快还给我。”
裴煜舟自然帮林知白,“贺淮川,抢东西,脸呢?”
贺淮川翻了几页,嘴角一勾,“二师弟,你这么护着他,那我可要念……”
“别念!”林知白后背一凉,扑上去想捂他嘴。
这要念出来,二师兄得让他屁股开花!
贺淮川满意的笑了,一根手指抵住他脑门,另一手把本子收进袖袋,“小妖孽,这宝贝师兄替你保管,定让它物尽其用。”
“不然……我就给某人瞧瞧。”
林知白不动了。
这样……也行?反正大师兄也喜欢告状,上次为了坑二师兄,还打了一架。
“那好吧。”
裴煜舟幽幽盯着他俩,伸出手,“拿来,给朕瞧瞧。”
贺淮川和林知白对视一眼,齐齐摇头。
“二师弟,这里头都是小妖孽倾慕师兄我的肺腑之言,说自己远不及大师兄,要努力向我看齐,对吧?”贺淮川踢了踢林知白脚边。
林知白心里骂他脸皮厚,面上堆笑点头。
裴煜舟懒得再纠缠,亲自斟了杯茶,递给贺淮川,“端好,赏你的。”
贺淮川伸手去接,指尖还没碰着杯壁,裴煜舟已松手。
茶盏“啪嚓”碎在地上。
“贺爱卿怎这般毛躁,元宝。”裴煜舟眼风都没扫一下,坐回龙椅,“贺卿御前失仪,拖下去,杖十。”
说完,朝贺淮川微微一笑。
敢坑朕?请你吃顿板子!
贺淮川笑意僵在脸上,把本子往袖袋深处塞了塞。
行啊,小累赘。
你不仁,休怪我不义!
“贺大人,请。”
贺淮川瞥向裴煜舟,眼里刀光一闪,转身出去。
殿外,“砰”声渐起。
林知白瑟瑟发抖,乖乖站到裴煜舟旁边,看他批奏折。时不时瞄上一眼,是江南那边的折子。
铁矿!
铁,源源不断的铁!
那他之前琢磨的许多东西,比如更好的兵器,还有心心念念的水管,不都有戏了?
“二师兄,我有个......”他话到嘴边,又卡住。
师父叮嘱过,往后非必要,少做新东西,免得太出风头,招危险。可二师兄对他这么好……
“怎么?”裴煜舟写下“知道了”三字,合起折子要放到一旁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林知白见他要把折子放回去,一把抢过来,“其实,就是......”
这是二师兄,不是外人。师父那是不知道,才那么嘱咐他。所以,不算不听师父话!
他心一横,捏着嗓子,“陛下~臣~能炼出更好的铁哦。”脑袋一歪,“您要不要?”
裴煜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拍他脑门,“好好说话。”
炼铁?
那兵器和军需......
他从不怀疑怀疑林知白的知识来源,反正站他这边,只要利国,一切好说。
“你仔细说说。”
林知白把知道的灌钢法大致说了一遍,越说眼睛越亮,最后还带上私心,“炼好了,还可以做淋浴。”
裴煜舟瞧着他。
幸亏把这小傻子拴在身边,不然哪来这些好东西。
他拿回折子,心里已有计较。拨些可靠的人去皇庄,地方隐蔽,不易走漏风声。边关那边……
“有几分把握?”裴煜舟问。
炼铁,他没亲手试过,只懂纸上谈兵。
但林知白拍拍胸脯,一副打包票的架势,“一半一半,多试几次肯定能行!”
他那些知识可不能白学。
裴煜舟拿回折子,放在一侧摞好,“利国利民,你又会做,想想朕都不会拦,还吞吞吐吐。平日没大没小,这会儿倒知道拘谨了?”
林知白眼神飘忽,“哼,你别管。”
裴煜舟瞧他这心虚模样,心下明了。
怕是师父叮嘱过他,莫要轻易显露这些本事,以免木秀于林。
林知白挣扎,是把他真放在心里,才违背师嘱开口。
想到此,裴煜舟心底漫上一丝苦涩,师父的顾虑没错,陛下这身份,让他不得不防。师父护他周全,做得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