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天清气朗,谢父谢母、江父江母一同抵达京城,各自直奔儿子府邸。
谢宅书房。
谢韫知正拟定书院来年的课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门被猛地推开。
谢韫知蹙眉抬眼,却见两个绝没想到的身影。
“爹,娘?不是说要除夕才到?”他起身迎上,“怎么提前来了?”
谢父哈哈一笑,“自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韫知,看着瘦了。”谢母一见儿子,手就抚上他脸,“你呀,非跑漳州那么远,在京城也不省心,尽沾些朝堂事。”
谢父不动声色把她的手拉下来。
哪瘦了?他看着还圆润些。
“娘,我没瘦,近来都好。”谢韫知无奈,眼神投向谢父。
“别看我,我跟你娘是一头的。”谢父抬手划清界线。
谢韫知扶母亲到自己椅中坐下,“娘,舟车劳顿,您歇一歇。”
手上自然地替她捏肩。
谢父立刻把他挤走,“我来我来,你边儿去。”接手后,声调都变柔,“这力道可还行?”
谢母没理他,只看着谢韫知,“韫知,你打小有主意,娘知道。可身子也得顾好,好生吃饭。今儿,娘亲自下厨,给你好好补补。”
这话一出,父子俩同时沉默。
谢母厨艺……颇为独特。每回都做他俩爱吃的,自己却一筷子不碰。结果就是,谢母看着,父子俩硬着头皮吃。
谢韫知觉得尚能忍耐。
谢父日日“身受其害”,赶紧道,“娘子一路辛苦,别累着,下回再展手艺也不迟。”
他无意间瞥见桌上书院的安排,立马想起一件事,果断转移话题,“儿啊,明年书院大比,咱必须拿头名。”
“爹,书院刚开不久,我暂未打算参与大比......”
谢父义正言辞打断,“儿啊,你这话,爹可不爱听,你开书院,就得叫人都晓得,我儿谢韫知办的,就是顶顶的好。”
他滔滔不绝,口若悬河,就等谢韫知同意。
谢母不耐烦打断,“就是你爹,跟人吹牛皮,在外头跟人吹牛,说你这书院是御赐的,天下第一,天天挂在嘴边。”
谢韫知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果然。从小到大,但凡他做点什么事,不管成不成,父亲的大话就先放出去。接着,便是悉心陪伴,督促他把吹出去的牛实现。被这么“逼”着,他只能寒窗苦学。
九岁那年,父亲甚至偷偷给他报了科举,放榜前就四处说“我儿必是榜首”。他算争气,真拿了第一。此后,父亲更是过分。直到他中了会元却弃了科举,这风气才稍歇。
“知道了,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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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,皇宫。
“二师兄!师公师婆到了。”林知白声音发颤,手都在抖。
师父不是说除夕才来吗?他还没准备好!原打算三日后回谢宅,准备去庄子筹备炼铁事宜。
可现在......
怎么办?怎么办?师公师婆要是不喜欢他怎么办?这可是师父的爹娘,他还没有准备好礼物。
裴煜舟头也没抬,继续处理年前政务,“嗯。”
林知白凑到他跟前,“二师兄,你不紧张,不好奇吗?”
那倒是没有。谢家上下,他早查得一清二楚。只是纳闷,谢父那般性子,怎养出师父这样的?
“紧张。”裴煜舟缓缓道。
这倒是真话。
查归查,真要见师父家人……心口还是发紧。
“你骗人,你看着一点也不紧张。”林知白蔫哒哒趴在桌上,“二师兄,你想好给师公师婆什么礼了吗?”
他没给长辈送过礼,现代还没长大,父母就......在这儿,他只送过木雕小玩意,这哪拿得出手。
裴煜舟抬头,眉头拧紧,“没有。”
林知白抓起御案上的笔,“我要给师父写信,问问师父。”
三日一晃而过。
林知白心怀忐忑地来到谢宅门外,第一次踌躇着不敢进。
还是宁伯先发现他,“林公子?您回来了,快请进。”
林知白背着小包,双手死死攥着背带,掌心冒汗,话都说不利索,“宁、宁伯,师公师婆……在里头吗?”
“在呢,都在正厅喝茶。”宁伯过来想帮他拿背包。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林知白躲开,腿都有些发软。
我不怕,我不怕,我不怕!
“知白连路都不会走了?”谢韫知特意出来接他,就怕这小家伙不敢进门。
一听这声音,林知白猛地抬头,一头扎进他怀里,“师父,我怕。”
谢韫知将他拉出来,捏捏脸,“不怕,师公师婆很喜欢你,我日日跟他们说,知白多讨人喜欢,他们盼着见你呢。”
林知白脸一红,“师父。”
“走,师父带你进去。”谢韫知牵住他的手。
林知白紧紧跟着,几乎缩在他身后,“师父,走慢点。”
“好。”谢韫知依着他,放慢脚步。
磨蹭到正厅门口。
林知白紧紧攥住师父的手,整个人都快贴上去。
“不怕。”谢韫知轻声安抚,推门领他跨过门槛。
林知白呆了片刻,才慌忙左手压右手,躬身行礼,脑袋垂得低低的,耳朵尖红透,声如蚊蚋,“师公师婆好。”
对面两人瞧见林知白,也是一怔。
这小娃娃,脸蛋圆润,泛着红晕,耳尖粉粉嫩嫩,瞧着一团孩子气,软乎乎的。
谢母坐不住,来扶他,“是知白吧?我是师婆。知白真乖。”
这简直是她曾经的梦中情娃,小时候还以为韫知能长成这样,结果随了他外祖父,性子有点古板,多亏后来有枕书带他玩。
林知白的脸红了又红,眨眨眼,望向谢韫知。
谢韫知对他含笑点头。
谢母越发欣喜,开始知白长,知白短的。谢父也凑过去,挤在他们中间,对林知白嘘寒问暖,好似忘记谢韫知。
“师公师婆,我带了礼物。”林知白声如蚊子嗡嗡,“希、希望你们喜欢。”
说完,他卸下小背包,拿出备好的茶叶、胭脂水粉,还有赶工做出来的生肖小吊坠。
二老爱不释手,欢喜之余,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谢韫知那儿飘了一眼。
这小子也会这些手艺,就没说给爹娘做一个。
“知白,师婆也备了份礼给你。”谢母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并银票,笑着递过去,“虽说谈钱俗气,可这世道,有银钱傍身,心里才踏实。”
厚厚一叠,分量十足。
谢父也不落后,取出玉扣、玉带……
“师公师婆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林知白连忙摆手,朝谢韫知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谢韫知坐他对面,喝了口茶,“长者赐,收下便是。”
林知白推辞不过,只好双手接过。
怪不得师父说家里有钱。
确实有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