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知见二老围着林知白问个没完,好不容易将人“救”出来,带回书房。
“怎的今日就回?马上除夕,陛下提前放你假?”谢韫知温声问。
两日前收到林知白的信,说是今日回家,却没提缘由。
为何回?当然是二师兄给的任务!
林知白抓住他的袖子团成球,“师父,其实……没什么大事。”他抬起小脑袋,骄傲道,“就是陛下有个任务派给我。”
谢韫知面露诧异,轻笑,“任务?交给知白?”
师父这什么反应?!
之前制盐不也用他了?
“这是真的!”林知白不服气地扑过去,两手拍在他膝上,仰脸瞪他。
谢韫知拍开膝上两只爪子,“好,那陛下让你做什么?”
他心里已猜出七八分,准是小徒弟没忍住,又说了什么新奇玩意儿。
“哎呀。”林知白扭捏起来,默默退到安全距离,“就是炼铁,江南有铁矿,我恰好知道如何更好炼铁,去庄子上试试,看能不能打出更好的兵器。”
他对对手指,不敢抬头。
谢韫知没什么大反应,盐都做了出来,炼铁也不稀奇。在如今,粮食最重要,其次是盐、马匹、煤炭,最后才是铁矿。
何况他得了风声,边关似有异动。
大启表面强盛,实则内里虚空。此时若起战事,恐难取胜。若有新式军械,或许……能不一样。
“嗯。”谢韫知招手,“过来。”
俗话说,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三次,这次他可不会让师父得逞。林知白捂住身后“强势”拒绝,“我不要。”
谢韫知也不强求,“何时去?”
“明日去。”林知白纳闷他的态度,“师父,你不气?”
“气有何用?你话已出口,我还能拦着?”
林知白嘿嘿一笑,立马顺杆爬,蹭到他身边,“师父,陛下他跟你遇到的陛下不一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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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五城兵马司。
江枕书几日不见宝贝徒弟,一得空就来找,顺便让爹娘看看他的首席大弟子。他轻车熟路走到花厅,待了会儿,还没人来。
他心血来潮,想要给徒弟一个惊喜,招来个差役带他去秦大人的屋子,顺便吩咐,“别吱声,我是你家大人师父,来给他一个惊喜。”
进了屋,他四下打量,选中屏风后做藏身处。拖了把交椅挤进去,自己缩进椅中,还捞起本兵书翻看。
啪,一封信从书页间滑落。
江枕书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,信纸立马变得皱皱巴巴。不是他偷看哈,是这信纸正面朝上,他只是那么随意一瞥。
这不是他写给二师侄,告知收徒的那封信吗?
怎会在这儿?
又让人带错了地方?
他刚挪两步,外头传来对话声。
“秦指挥使,人抓到了。”
“嗯,你再去追查隔壁巷的盗窃案。”秦予风吩咐。
这声音,是他徒弟。
江枕书如遭雷击。
刚刚那人叫的什么......秦指挥使?!
那二师侄呢?
之前种种疑虑浮上心头。
从不露面的二师侄,陛下与谢宅那个重叠的侧影,每回他与二师侄要同时出现时,就莫名多出公务……
碎片咔嚓咔嚓,在脑子里拼接到一处。
如此说,秦风是秦予风,二师侄是陛下?!这样一想全通了,怪不得阿韫会卷进夺位,大师侄锒铛入狱,合着都是他的算计。
那、那后来,阿韫突然调去兵仗局。
江枕书只觉一股火直冲头顶。
秦风帮他打掩护,定然早知真相。这小兔崽子,居然敢瞒他!
脚步声逼近,门就要被推开。
江枕书蹑手蹑脚缩回椅中,抱紧自己,脑袋埋进膝盖。
问题来了,怎么脱身?他必须快快把这消息告诉阿韫。
秦予风刚踏进一步,就察觉到不对劲。他神色如常,一步步迈入屋内,余光扫视四周。
兵书没了,椅子少一把。屏风后传来呼吸声,他转头,目光死死盯住,袖中匕首滑至掌心,缓步过去。
窸窣脚步声响到近前。
江枕书屏住呼吸。
阿韫救我!
天理何在,徒弟要杀师父。
秦予风侧身闪入屏风后,匕首划向对方脖子。
“是我!”江枕书急喊。
匕首险险停在他颈侧一寸。
秦予风收起匕首,把人转了个圈,看清脸,“师父怎会在这儿?”
想起自己在门外同人说话,师父一定听到了。余光看到他手中的书,“师父知道了?”
江枕书又不傻,当即否认,“乖徒儿,知道什么?”
他边撤边说,“师父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,让人领我来瞧瞧,见着你挺好,为师也就放下心了,你忙你的。”
说完,就开溜。
“嗖——”
一柄匕首钉入门板,将刚推开一线的门牢牢封住。
江枕书背过身,看秦予风步步走近,“乖徒儿,你这是?”
“师父,您手上的书。”秦予风微微躬身,掌心向上。
江枕书干笑,“嘿,瞧师父这记性,给你。”他把书拍进秦予风手里,又要走。
秦予风快速抖落几下,信不见了。他最后的侥幸湮灭,一把抓住要逃跑的师父,“师父,得罪。”
“秦予风,你欺师灭祖!”江枕书没忍住。
彻底露馅。
秦予风怔了下,更不敢放人,江枕书挥拳抡过去,可他打不过,被秦予风用绳子反手绑在椅子上,挪到屏风后。
江枕书挣动不得,嘴里骂个不停。
秦予风置若罔闻,迅速写好封信,唤来心腹,“加急,直送到陛下御案,一刻不许耽搁。”
“是。”
“秦予风,你别忘了,谁是你师父。”江枕书血压飙升,怒斥,“你帮陛下隐瞒,可想过你师叔?”
等会儿,那林知白还在宫里做伴读!贺淮川也面见过陛下,合着你们一伙人,联起手来糊弄阿韫一个?!
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?一个养了数年,一个养了将近一载。好,好得很!我倒要看看阿韫还要不要他那些徒弟!
秦予风跪在他面前,“师父恕罪,要打要骂都随您,您若是赶我走......”
无论如何,陛下之命于他永远是首位。
“闭嘴。”江枕书吼他。
他话还没说完,就这么不想做他徒弟?
“陛下未进京就开始算计阿韫,进京后变本加厉,现在你是指望陛下杀我灭口,还是指望他过来面谈?”
“不管怎样,我都会告诉阿韫。”